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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爪科技所在的大樓是一棟新建的甲級寫字樓,地處城市邊緣的高新產業園區。
平時深夜,這棟大廈隻有零星幾層亮著加班的白熾燈。但此刻,從遠處看去,整棟三十層高的鋼筋水泥巨獸,從一樓大堂到頂樓天台,所有的燈光竟然全部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在濛濛細雨中,這棟大廈就像是一根插在城市邊緣的燒紅鐵柱,散發著無法掩蓋的暴戾氣息。
“看來它已經全麵接管了樓宇控製係統。”
程宇坐在計程車的後排,臉貼著冰冷的車窗玻璃,看著越來越近的大廈,掌心全是冷汗。作為寫字樓的資深社畜,他深知現代辦公大樓的高度整合化意味著什麼。
門禁、電梯、空調、監控、甚至消防噴淋係統,全部連在同一個內部乙太網上。現在,這張網成了那個雲原生厲鬼的神經係統。
“師傅,就停路口。”林九歌丟下一張百元大鈔,推開車門就走。
程宇趕緊跟上。他看了看隻穿著單薄緊身背心的林九歌,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已的格子襯衫脫了下來遞過去:“雨挺大,彆凍著。待會兒打Boss還得靠你輸出。”
林九歌頭也冇回,伸手一擋:“用不著。茅山心法講究純陽護體,你那件襯衫上除了頭油味兒就是中年男人的班味兒,會破了我的罡氣。”
程宇悻悻地收回衣服,被無情羞辱的現實讓他稍微衝散了一點恐懼感。
兩人站在大廈正門前的感應玻璃門外。
本該自動感應開啟的玻璃門在此刻紋絲不動。透過玻璃,能看到大堂裡原本播放企業宣發視訊的巨大LED螢幕上,現在隻剩下一片雪花點,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螢幕背後蠕動。
“我刷卡試試。”程宇從褲兜裡摸出工牌,湊向門禁感應區。
“滴——”
刷卡機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緊接著,感應器上的綠燈瞬間變紅。
大堂頂部的四個監控攝像頭幾乎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轉動了機械軸承,“哢哢”作響地死死盯住了門外的兩人。攝像頭的紅外補光燈在雨夜裡亮起,就像是四隻藏在黑暗中的狼眼。
幾乎同時,門禁係統內建的語音模組發出了一陣帶著濃重電子合成音效、卻又拖著長長戲腔的詭異語調:
“天堂有路……汝不走;地獄無門……報錯,係統資源被占用……自來投!”
這不倫不類的AI戲腔在空曠的廣場上迴盪,聽得程宇頭皮發麻。
“它不僅學會了接管硬體,還在抓取網上的語料庫模仿人類交流。”程宇後背發涼,這學習速度太恐怖了。
“廢話真多。開個門還要吟詩作對,果然是受了你們這些隻會寫屎山程式碼的碼農的影響。”
林九歌冷哼一聲,根本冇打算講道理。她右手兩根手指夾起一張不知從哪摸出來的黃色紙符,咬破左手食指,在黃紙上迅速畫了一道血線。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她夾著符紙的手腕猛然一抖,那張柔軟的黃紙竟然在一瞬間繃得筆直,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狠狠插進了由鋼化玻璃製成的門縫之間。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那貼滿各種二維碼和公司Logo的厚重玻璃門,在冇有任何物理重擊的情況下,玻璃內部突然佈滿蛛網般的裂紋,隨後嘩啦啦全部碎裂成指甲蓋大小的殘渣,傾瀉一地。
“物理破解法,永遠的神。”程宇嚥了口唾沫。
兩人踏著碎玻璃走進大堂。
溫度比外麵還要低。大廈的中央空調顯然被調到了製冷的最大檔位,出風口甚至在“呼呼”地往外噴著白色的冷氣。
“好重的陰氣。”林九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原本白皙無瑕的手臂上,那些硃砂符文竟因為感應到陰煞而自發地在皮下隱隱遊動,如同一簇簇不安分的紅焰,透出陣陣由於具象的紅芒。
大堂儘頭是十二部高速電梯。平時為了等電梯能擠破頭的閘機口,此刻空無一人。
“怎麼上去?電梯肯定被控了。”程宇看向那些電梯上方亮著紅燈的樓層顯示屏。十二部電梯,全部停在最高層——第三十層。就好像有一群看不見的怪物,正躲在三十樓的電梯轎廂裡,等待著獵物自已送上門。
“爬樓梯?三十層,等我們爬上去,那玩意早把老巢建到火星去了。”
林九歌走到離得最近的六號電梯門前,轉頭看了程宇一眼:“你是程式員對吧?”
“我是搞架構的,又不是修電梯的。”
“少廢話。既然這鬼能用程式碼接管硬體,你能不能反向黑進去,搶回控製權?”林九歌拍了拍電梯旁邊的樓層控製麵板。
程宇愣住了,隨即職業病發作,眼神亮了起來:“理論上可以。電梯的控製邏輯也是基於PLC(可程式設計邏輯控製器),通俗點說,隻要這台破電梯有網線介麵,我哪怕隻搶到一秒鐘的主機許可權,就能讓它徹底變成聽我指揮的物理鐵皮箱!”
“要多久?”
“給我一台電腦,破譯這套弱智的物業安防係統,三分鐘。”程宇自信地說。前大廠P8的實力可不是吹出來的。
“電腦冇有,但這玩意兒能湊合用嗎?”
林九歌從腰間摸出一個東西拋了過去。程宇手忙腳亂地接住,發現竟然是一個工業級的微型破解終端(類似於樹莓派改裝的黑客工具),上麵還沾著點燒烤攤的孜然味。
“你一個捉鬼的,隨手能掏出樹莓派?”程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時代變了,師弟。現代人捉鬼也講究效率。這是我直播間一個榜二大哥郵寄給我的,說是能防外掛,我一直當充電寶用。”林九歌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拔出插在電梯控製麵板縫隙裡的安防探頭,“趕緊的。”
程宇深吸一口氣。在這種生死關頭,久違的程式碼肌肉記憶全麵甦醒了。
他三下五除二卸開控製麵板的塑料外殼,將樹莓派的資料線直接咬住主機板的通訊針腳。藉著手機微弱的光,他的手指在微型鍵盤上盲打如飛。
螢幕上瞬間滾過大片綠色的程式碼。
就在程宇突破了第一層防火牆的瞬間,電梯裡突然傳出了一陣尖銳的電報音:
`[Intrusion
Detected.
Initiating
Counter-Measure:
Purge.]`
“快點!它發現我們在改程式碼了!”程宇大吼,他的額頭滿是豆大的汗珠。
林九歌站在他身後,雙眼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金屬電梯門。
“叮——”
電梯樓層顯示數字開始瘋狂下降。
29……20……15……
“它把六號電梯的纜繩鎖死了!並且在讓轎廂自由落體往一樓砸!”程宇看著終端上解析出來的資料,聲音全變了,“這轎廂有一噸重,砸穿一樓隻需要十秒鐘!”
“不用十秒。”林九歌冷聲道。
她猛地上前一步,將程宇護在身後,雙腿微蹲,擺出了一個標準卻充滿爆發力的太極起手式。接著,她右臂上的硃砂符文伴隨著血液的加速泵動,如同一條赤色狂龍般瞬間衝破麵板的束縛綻放開來,亮起刺眼的金紅光芒。空氣中由於具象地傳出了高壓電流般的細微蜂鳴。
“真武蕩魔,鎮!”
就在電梯轎廂裹挾著恐怖的動能狠狠衝向一樓大門的瞬間,林九歌發出一聲炸雷般的暴沸,雙掌重重地平推在了原本緊緊併攏的金屬電梯門上!
“轟隆!!!”
狂暴的金屬撞擊聲在大堂裡死命迴盪,氣流將程宇直接掀翻在地。
電梯門在林九歌的雙掌下嚴重扭曲變形,而在門的背後,那自由落體砸下來的一噸重轎廂,硬生生被一股無形但剛猛無儔的道家罡氣托住,伴隨著纜繩刺耳的摩擦聲,定格在了一樓地平線上!
林九歌甩了甩因為極致反作用力而有些發紅的手腕,轉頭看了一眼還冇回過神來的程宇。
“門給你開好了,手動模式也給你砸出來了。現在,上去嗎?”
程宇看著那扇被砸得像破紙殼一樣的鋼製電梯門,嚥下了一口帶血沫的口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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