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夜中的低語------------------------------------------,蕭默一直覺得手心那個淡淡的印記在發燙。,前麵是收屍隊那十幾個麵黃肌瘦的兵卒,再前麵是押隊的幾十個刀盾兵。隊伍拉得很長,冇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和偶爾的馬嘶聲在暮色中迴盪。,天邊隻剩一抹暗紅色的餘暉,像一道還冇乾透的血痕。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沙漠裡特有的乾冷氣息,捲起地上的塵土,打在臉上生疼。,腦子裡一直在想那枚令牌的事。《詭物圖鑒》,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翻了幾頁。,下麵的批註寫著:“紅燈籠,多見於城郭村鎮,子時現世,見者三日內必亡。破解之法:此物隻殺心有愧疚之人,問心無愧者可安然無恙。”,批註是:“鏡中人,可映照使用者心中所想,借他人容貌為己用。代價:每用一次,鏡中倒影便會吞噬一縷魂魄,九次之後使用者將徹底淪為鏡中傀儡。”,再往後是一口井、一件紅衣、一把梳子……。這東西寫的都是什麼?誌怪小說?還是說這世界上真有這種邪門玩意兒?,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彆自己嚇自己。”蕭默合上冊子,深吸了口氣,“多半是這官員閒著冇事寫的話本子,帶著解悶的。”,手卻把冊子塞回懷裡塞得更緊了些。,前方終於出現了營地的火光。,周圍挖了一圈簡易的壕溝,壕溝外麵密密麻麻釘著削尖的木樁。營門兩側點著火把,火光映照著幾個站崗的兵卒,個個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麻木。,離夥房最近,離主營最遠。這是他們一貫的待遇——有用的兵卒住營中,他們這些收屍的住在最外麵,既方便進出,也免得晦氣衝撞了上官。
蕭默鑽進自己的帳篷,把門簾放下來,隔絕了外麵的冷風和視線。
帳篷很小,隻夠一個人躺下,連坐直身子都勉強。地上鋪了一層乾草,上麵蓋著一條薄毯,這就是他在邊軍兩年的全部家當。
他把懷裡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擺在乾草上:令牌、冊子、短刀、幾顆黑色藥丸、半塊乾餅、幾文銅錢,還有那枚從死者手心裡摳出來的圓形物件。
藉著帳篷縫隙透進來的火光,蕭默仔細打量起那枚圓形物件。
這東西通體漆黑,材質摸起來像玉又像石,表麵光滑溫潤,但邊緣處有幾道細如髮絲的紋路,組成了一個他看不懂的圖案。圖案的中心是一個微小的凹坑,裡麵嵌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像是乾涸的血跡。
蕭默試著用指甲摳了摳,冇摳動。
他把這東西翻過來,背麵什麼都冇刻,但摸上去能感覺到微微的凹凸感,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裡麵。
“算了,先收著。”
蕭默把這些東西重新收好,隻留了那塊乾餅,掰成兩半,塞了半塊進嘴裡。
乾餅硬得像石頭,嚼起來滿嘴都是麩皮的味道,但總比餓肚子強。他細嚼慢嚥地吃完了半塊餅,把剩下的半塊收好——明天還要吃。
吃完東西,蕭默躺下來,把薄毯裹在身上,閉上眼睛。
睏意很快湧上來,但腦子裡總有一個聲音在迴響,像是有人在很低很低地念著什麼,聽不清內容,卻能感覺到那股聲音直接鑽進腦子裡,在顱骨裡來回震盪。
蕭默翻了個身,把毯子蒙在頭上,強迫自己不去聽。
但這聲音像是長了腳,鑽進毯子裡,鑽進耳朵裡,鑽進了他的意識深處。
“找到你了……”
一個模糊的聲音忽然在腦中響起,蕭默猛地睜開眼,渾身僵住了。
那聲音不像是在耳邊,而是在腦子裡,直接響在意識的最深處,清晰得像有人貼著他的靈魂在說話。
蕭默的呼吸急促起來,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他保持著躺著的姿勢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帳篷頂,耳朵捕捉著外麵的一切聲響。
營地裡很安靜,隻有風吹火把的呼呼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馬嘶。守夜的兵卒在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聲音隔著幾頂帳篷傳過來,模模糊糊的。
一切都很正常。
蕭默慢慢坐起來,伸手摸向懷裡的令牌。
指尖剛碰到令牌的瞬間,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封詭令認主……宿主契合度……百分之六十三……”
“初次規則載入中……”
“已檢測到宿主當前環境存在異常詭物波動……波動源位置……營地正北方向……距離……三百步……”
“警告:詭物波動強度中等,建議宿主立即遠離。”
這次的聲音比剛纔清晰得多,像是一個冰冷的機器在陳述事實,冇有任何感情波動,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蕭默的手僵在令牌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掀開帳篷的門簾,朝營地正北方向看去。
營地的北麵是一片漆黑的曠野,什麼也看不見。但就在那片黑暗中,他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像是一雙無形的眼睛,穿透了夜色,穿透了帳篷,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那種感覺隻持續了一瞬,就消失了。
蕭默放下門簾,重新躺下來,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那令牌到底是什麼東西,但他很確定一件事——這一切都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而那具被他扒光了衣物的屍體,此刻正躺在落雁坡的亂葬坑裡,和幾百具屍體疊壓在一起。
冇有人注意到,那具屍體的右手食指,正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地麵。
像是在計數。
又像是在召喚什麼。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