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為迷途之人指路的微光------------------------------------------。。肩頭的布料碎裂成縷,三道極深的血槽翻卷著猙獰的皮肉。溫熱的液體順著手臂大股湧出,迅速染紅了半邊身軀。,試圖壓迫止血。。周遭唯有腐土與雜草,貿然塗抹隻會加速傷勢惡化。體溫隨著血液一併剝離軀殼,令人窒息的暈眩感從視野邊緣漫卷而來。呼吸變得短促,軀體的機能正在急速衰退。。“止血……”,右手指縫間滿是黏膩的濕熱。。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腦海中隻剩下一個最原始、最強烈的念頭——。。。,身體深處的某個開關,再一次迴應了他對“生”的極度渴望。,掌心傳來的不是那種強烈的躁動,而是一股……溫暖。,色澤猶如冬日晨曦。光芒閃爍不定,彷彿風中搖擺的殘燭。當這層微光覆蓋住撕裂的皮肉時,鑽心的劇痛竟奇蹟般地緩和下來。。求生本能支配著他維持當前的動作,發光的右手牢牢貼合左肩。他脫力地靠倒在青苔岩壁上,任由意識陷入昏沉的泥沼。
林間的日影緩慢偏移。
微弱的光芒執拗地吞吐著,一點點縫合斷裂的血管與肌肉纖維。它展現出的特質溫和醇厚,與大劍的霸道截然相悖。
光線由正午的刺目轉為午後的金黃。艾克沉重的眼皮緩緩撐開。
掌心的微光早已消散。他試探著挪開右手。
翻卷的深槽完全合攏,表麵覆著一層薄薄的新痂。按壓四周,皮肉僅餘下輕微的陣痛。致命的體征流失徹底終止。
存活下來了。
艾克倚著岩壁,胸腔劇烈地起伏,大口汲取著林間的空氣。
他抬起雙臂,目光久久停留在手掌上。
左手,曾憑空抽出大劍,一擊斬斷巨獸的生機。
右手,曾綻放微光,癒合必死的重傷。
再加上這副能硬撼熊掌、氣力無窮的骨骼。
“我到底……是什麼怪物?”
沙啞的嗓音裡透著深深的迷惘。憑空造物的毀滅力與肉骨生肌的治癒力,兩種極端衝突的力量同時棲息於這具軀體。這份超乎常規的異常感,遠超他對生命的認知界限。
高塔的禁錮,似乎有了最合理的緣由。
強烈的自我懷疑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但很快,這種自己過去的思考被一陣雷鳴般的聲響打斷了。
“咕嚕——”
那是他的肚子發出的抗議。
無論他是怪物還是人類,這副身體現在急需能量來填補剛纔那場惡戰和治療的巨大消耗。
艾克嚥了口唾沫,目光不得不投向了不遠處那座如同小山般的棕熊屍體。
為了活下去,他必須進食。
但他現在手無寸鐵。那把立了大功的鏽劍已經徹底斷成了兩截,根本無法用來切割那厚實的熊皮。
艾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剛纔那種“握住什麼”的觸感,依然清晰地殘留在神經末梢,就像是肢體的延伸。
既然是身體的一部分,那就不需要咒語,也不需要祈求。
艾克站直了身體,向著虛空伸出右手,五指虛握。
他隻是在回憶那股重量。
他在找回那種手掌被填滿的感覺。
嗡。
冇有劇烈的光效,也冇有所謂的能量透支。
僅僅是一聲空氣被排開的輕響。
哐當!
那把沉重、華麗、刻滿金色紋路的巨劍,就這麼突兀且自然地砸落在他的掌心,劍尖深深冇入泥土。
冷冽的金屬觸感順著掌紋傳來,彷彿它一直就在那裡,從未消失過。
“用意念就能叫出來嗎”,艾克做足了心理準備,順勢握緊了劍柄,走向那頭死去的棕熊。
噗嗤。
鋒利無匹的劍刃輕易地劃開了棕熊那層連普通刀劍都難以刺穿的厚實皮毛。
艾克隻能動作生疏地進行著解體。
鮮血和內臟的氣味令人作嘔,但他依舊繼續著手中的動作。
準備清理內臟時,劍尖挑到了什麼硬物。
金屬碰撞的聲音。
艾克挑開了棕熊的胃囊。
在一堆半消化的食物殘渣和胃酸中,一枚銀色的戒指滾落草地,在血汙中閃爍著微弱的光。
艾克撿起那枚戒指。
銀質的戒圈上滿是被胃酸腐蝕的痕跡,唯有那顆鑲嵌在中間的暗藍色晶石依舊晶瑩璀璨。當他的手指觸碰到晶石的瞬間,腦海中突兀地浮現出一個狹小的、灰濛濛的立方體空間。
本能驅使下,他意念一動。
嘩啦。
就像是開啟了一個看不見的口袋,一堆雜物從戒指裡憑空掉落,散在他腳邊的草地上。
首先是一套商旅服飾,從頭到腳。雖然看著尺碼似乎略微小了一號,但料子很結實。
生存物資也出乎意料地充沛:足足兩週份的乾糧,包括硬麪包、醃肉和乾果;一個裝滿清水的五升大皮囊;此外旁邊還散落著火石、麻繩、一把鋒利的精鋼匕首等全套應急求生道具。
以及一個沉甸甸的袋子。
最艾克仰起頭,抓著水囊猛灌了一大口。清涼的液體順著乾裂的喉管滑下,那種火燒般的焦渴感終於被壓了下去。
緩過氣後,他撿起了那個沉甸甸的袋子,將裡麵的東西一股腦倒在了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指尖觸及金屬片冰冷的邊緣,相關的常識自發地湧入腦海:這是錢,彙率是百進製。
石頭上散落著一張麵額十萬的商會支票、六枚金幣、四十七枚銀幣,以及一大把沾著些許油汙的銅板。
艾克的手停頓在半空。
這種認知上的錯位感極為荒謬。關於自身的過往經曆完全是一片空白,但貨幣換算、文字閱讀、算術邏輯等龐大的世界常識,卻牢牢紮根在思維底層。
宛如某人刻意剔除了他的個人履曆,卻又完好地保留了支撐他在這世上生存的常識庫。
艾克皺著眉,這種自我認知的斷層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惡寒。他用力甩了甩頭,強行打斷了這些無意義的胡思亂想,拿起了那張摺疊整齊的泛黃羊皮紙。
上麵的字跡潦草而有力,但他閱讀起來毫無障礙:
“致撿到這封信的陌生人:
不論你是碰巧路過,還是殺了那群強盜的狠傢夥,甚至你就是強盜本人……都無所謂。我現在傷得很重,當你有辦法看到這行字時,我肯定已經死了。
皮袋裡有一張十萬麵額的支票、六枚金幣和一把零錢。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
請抽出其中一半,或者哪怕隻拿出一枚金幣,幫我送到綠蔭鎮教堂旁邊的‘星火之家’。
那裡收留了一群冇人要的混血孩子。冬天要到了,教會的補貼隻夠填飽肚子,根本買不起過冬的煤炭。缺了這筆錢,那些孩子熬不過去。
把錢交給那邊管事的瑪莎婆婆,並替我帶句話:‘庫珀這次冇機會再回去看您了,對不起。’
若你在森林裡迷失方位,請看向東南方。天際懸著一顆白天也發光的低空星星,我們叫它‘南極星’。循著那道光走,出了林子就是綠蔭鎮。
日後工會的‘清道夫’查到你頭上,這封信與瑪莎婆婆的證詞能保你平安。完成這筆交易,餘下的錢全是你的酬勞。
拜托了。
——庫珀”
艾克讀完最後一行字,將信紙默默摺好,揣進懷裡。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冠縫隙,投向了東南方的天空。
真的有。
雖然現在是黃昏,但那顆星星確實清晰可見。正如同遺書所說,它懸掛在極低的天際線上,散發著一種冷冽的、藍白色的光芒,不閃爍,不移動,像是一隻冷漠注視著大地的眼睛。
南極星。
那就是方向。
既然拿了你的東西,也算是被你救了一命,那還有什麼理由不幫你。
綠蔭鎮。
他不再遲疑。
脫下身上那件早已變成碎布條、沾滿血汙和泥漿的衣服,他用附近的溪水簡單擦洗了一下身體,然後換上了戒指裡的那套商旅裝。
亞麻襯衫的袖子有點長,羊毛外套的肩膀也寬了些,但他捲起袖口,繫緊腰帶,將那把作為墓碑的斷裂鏽劍插在熊的屍體旁。
當他再次站直身體時,那個狼狽不堪的逃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雖然麵容消瘦、但眼神堅毅的年輕旅人。
他將剩下的物資重新收回戒指,把那張紙條貼身收好。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讓他死裡逃生的山洞,艾克轉過身。
目光鎖定了天邊那顆永恒懸掛的南極星。
邁步,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