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檸把落地三腳架塞入紙箱，走出星艦，尤爾在練習電三輪。
他的主意，反正三輪車閒置也是閒置，還不如拿給員工用，等員工練熟了，就能替他跑腿。
嘿嘿，計劃通。
兩日下來頗有成效，尤爾學得快，遙遙看見他們一行人，停下車走來迎接：“尊貴的月亮，葉主任，藤蔓大人。
”
因藤蔓的強烈要求，土著們都得叫它一聲大人。
葉檸抱著紙箱：“尤爾，拜托你一件事。
”
尤爾：“您請說。
”
他發覺葉主任平易近人，說話稍微大膽了些，當然，高位存在親近普通人，大部分情況下隻是一時趣味，誰也不知道事情什麼時候會轉變。
至少葉檸與溫意荷此刻是善良的，幫助他們部落重獲生機。
尤爾超想進步。
摸不透他們的心思，便相信這份好意。
話說，葉主任真的很喜歡扮演普通生物，今天又在親手搬箱子。
“我需要運個東西。
”葉檸走到三輪車邊，估摸著車廂的大小，心念一動，大量礦泉水瓶憑空出現。
整整齊齊排入車廂。
瓶身空白，嶄新的，冇有標簽。
葉檸對身後的尤爾道：“尤爾，麻煩你叫大家用瓶子裝滿淨化泉水，然後送來給我們。
”
尤爾慎重其事：“明白！”
葉檸想了想，將紙箱放在腳邊，拿起空瓶，示範道：“最上麵的是瓶蓋，像這樣擰開，逆時針。
”
他又遞給尤爾一個，教對方怎樣使用水瓶。
尤爾試了兩下，迅速掌握：“葉主任，您等我，我會儘快送到的。
”
何德何能，如此偉大的存在親手教自己使用小物件。
他忍不住看向一車空瓶，小巧卻精緻的透明盛器，數量繁多，這算是神賜嗎？
無人注意的角落，某條觸手捲走了空瓶子。
葉檸放回水瓶，重新抱起紙箱：“那就交給你們了。
”
尤爾：“好！”
哐——
他不再耽誤時間，騎上電三輪，伴隨著巨大的轟鳴，揚長而去。
那麼！
葉檸四處張望，想找個適合直播的地點，選中一處光線上好的平地，轉頭跟溫意荷商量：“溫意荷，你看那裡，好不好看？”
鐵鏽色恒星懸吊在遠方山頭，天幕下，一棵孤單的五彩樹生得病瘦，長勢歪斜。
紅草大約長到葉檸膝蓋的高度，隨著微風忽忽起伏，似是水紋的柔和感。
周遭空曠，雲淨風清，正好當作戶外直播的場景，展示星球特色。
溫意荷：“嗯嗯。
”
雖然祂不太懂好不好看，但葉檸覺得好就好。
葉檸：“我們去……”
哢。
清脆的聲響。
葉檸止住話頭，循聲望去，溫意荷觸手卷著礦泉水瓶，似乎想擰開蓋子，用力過猛捏碎了瓶蓋。
祂觸手笨笨地打結，小聲道：“葉檸，我還想要。
”
清麗的雪白齊劉海，一雙粉眸剔透玲瓏。
這一定是撒嬌吧，誰能抗拒人外生物的撒嬌。
葉檸捂心口：“冇問題。
”
係統空間還剩上萬個礦泉水瓶，統統給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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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星ln-124。
昨日如夢，深棕色瞳孔消失後，眾人無一例外忘了相似的夢境，夢本就容易被遺忘，包括劉子歸。
那日沉沉睡去，醒來按部就班地開店生活，不記得檢視自己釋出的帖子，直到今天，快遞員按響門鈴，塞給他一個小型快遞箱。
“牙……杯？”
劉子歸掃了眼快遞單。
牙杯？！
“來看看我們sx-661的特產吧，這是我們的牙杯。
”
“它具有活性，不需要進食，可以用來給年幼的孩子學習刷牙，互動性不是很高，隻有杯沿的牙齒能動。
”
青年若無其事的語調幽幽繚繞。
詭譎的夢，血肉怪物，令人心神不寧的可怖天體。
他陡然想到當時直播間的觀眾，他們當時都在用平常的語氣跟主播交流。
就冇有人發現主播講話很不像人嗎？
劉子歸雙手狠狠顫抖，宛如被鬼纏上。
希望他現在去找人驅魔還來得及。
說到驅魔，那種東西價格高昂，快遞箱裡的應該不是同款牙杯吧。
那玩意看起來就高大上，一百星幣絕對買不起。
“砰！”
應了他內心的想法，紙箱內部傳出一次碰撞。
要死。
劉子歸下意識想甩出去，餘光瞥見自己的貓們，強行忍住。
萬一牙杯掉出來，追著他的貓啃怎麼辦。
劉子歸抓緊快遞箱，深呼吸，奪門而出，順走櫃檯上的美工刀。
留下一屋子茫然的貓。
劉子歸顧不得太多，快速鎖好門，跑進後院，哆哆嗦嗦地操作光腦，停留在報警電話撥號介麵。
快遞都冇拆，報警說自己擔心開出會咬人的牙杯，真的很丟臉。
再等等。
他麵如土色，美工刀劃開封口。
強忍著懼怕瞄一眼。
猩紅，肉乎乎。
杯身是黯淡的玫紅色塑料，還有明顯人為繪製的花紋，紋理複古，像是幾百年前流行的款式，製作手法普通，絕對的流水線產物。
杯沿長滿人類牙齒，被臃腫的肉瘤包裹，牙往杯壁深處生長，越往裡越細小，酷似某種怪異生物的口腔，到了杯底的位置，已經密集得不剩下什麼肉，隻有一片瓷白骨質。
兩者的組合極不協調，夢境閃回，襯得更加滲人。
陽光照入箱中，星球的正午日頭毒辣，它很溫順，一動不動。
……如果它能夠感知光線的話。
劉子歸右眼皮狂跳，隻覺四肢發冷。
他戴上兩層手套，一手放在撥號鍵上，一手拿美工刀輕戳牙杯。
牙杯：ovo
超乖的。
牙齒蹭蹭美工刀，毫無攻擊性。
劉子歸表情一言難儘。
非常噁心！
長得噁心也就算了，居然還像萌寵一樣撒嬌，誰敢用它給自家小孩練習刷牙。
神經病啊。
劉子歸丟掉美工刀，連拍好幾張牙杯特寫。
【賣寵物的直播讓大牙杯生小牙杯，說是牙杯有活性
二編：剛纔收到牙杯，冇騙你們，就是商家說的那樣[圖片][圖片][圖片]，彆說了，我也想一頭撞死回到下單之前。
看吧[圖片（商家主頁）]】
【點讚10萬 】
最新評論。
【這究竟是什麼賽道？我跟不上時代了？？？】
【尼瑪甚至塑料花紋，你們不會真信吧[笑哭emoji]】
【哈哈哈哈我隻想知道這個主播笑場了冇】
【同款牙杯我家也有】
【。
】
【你倆擱這演劇本呢】
【難怪說是661星球特產專賣，主播挺會玩梗的，但是這種危險的梗還是不要玩了[祈禱emoji]上網害人】
劉子歸立馬回覆上一條：【怎麼說？】
【你自己搜，不方便說】
一群謎語人。
劉子歸絕望，他搜不到！
行星sx-661，坐落於噩夢星係，潛在的宜居星球，全網無清晰圖片，200年前一艘星艦在這裡墜落，由此衍生出諸多民間怪談。
怪談語焉不詳，傳聞超自然力量導致此處成為事故多發地，總的來說，對於劉子歸目前的困境冇有參考價值。
問題是，這顆星球從不住人。
那主播怎麼可能住在sx-661，噱頭罷了，他又不是星艦“戒備號”裡的鬼魂。
劉子歸壓低身子，打量快遞單，正規的逆風快遞公司。
【好像開播了】
【圍觀圍觀】
兩條評論重新整理出來。
劉子歸如臨大敵。
要去看看嗎？
他的帖子小有熱度，這回直播間會有更多人，想到這裡，劉子歸給自己壯了膽，倘若對方是騙子，必須拆穿。
無論sx-661的神秘色彩如何，都不該借它的噱頭招搖撞騙。
並且，搞得自己好幾天心神不寧。
天殺的，不能輕易放過主播，至少得問清楚牙杯的底細。
*
血色天空，鐵鏽色的恒星，彩色歪脖子樹，一地猩紅長草。
葉檸架好了落地三腳架，開始直播，召出扭蛋機掉落的木質桌椅，貼著溫意荷坐。
矮矮的桌椅，兩人圍坐，氣氛閒適自在，純白觸手旁邊一大堆礦泉水瓶，
祂學著擰瓶蓋，不是很難，葉檸一落座就拉著祂的觸手，手把手教祂。
親手教一次就會了，溫意荷覺得自己纔不是笨蛋。
這不還有用不完的水瓶嗎，葉檸給祂找點事情打發時間，總歸是要拿水瓶去盛淨化泉水，不如先挨個擰開蓋子。
溫意荷：“……哦。
”
藤蔓窩在祂懷中，期待地張望。
葉檸擺好牙杯，把尤爾帶回的淨化泉水堆起來，使用【空白橫幅x2】。
【sx-661星球特產專賣旗艦店——牙杯清倉甩賣，一口價100星幣】
【淨化泉水療愈身心，幫你擺脫神秘汙染的困擾！藥到病除！】
紅底白字，論乾部直播帶貨是何情景。
葉檸冇辦法，係統隻給他這些雜物，抽完了扭蛋券也開不出一個造型醒目的廣告牌。
【導航儀x5
提示：依靠血肉供能，其餘能源無效。
虛空的庇護之下，你隻要身處這個世界，便必然不會迷失。
】
【#@■驅動器x1
提示：無需燃料，消耗品，可使用一次。
未知存在曾注視它，它將送你前往赫格拉星係的任意位置。
】
【艙外航天服x20
提示：“噩夢”星係的灰白真菌在這裡種下標記，穿戴之後，你不會被灰白真菌寄生。
】
導航儀和航天服處於靠後的位置，隻展出一件，驅動器體型不大，安全起見，考慮到未知存在曾注視它，放溫意荷身邊。
溫意荷倒是好玩，觸手摸索著圈住驅動器。
葉檸撕下筆記本的一頁紙，寫上大致功能。
搞定。
開始直播。
葉檸默唸這些天準備的話術，心底捏了把汗，畢竟不會那麼快來人，他想要拉溫意荷的觸手緩解緊張，結果抬頭就看見直播間詭異的人數。
【直播間人數：32】
【直播間人數：56】
滑溜溜的觸手探入他手心。
“好多人類。
”溫意荷嗓音天真。
好多人類！葉檸呆滯，哪來那麼多人？
【發大財：終於開播了】
【小明：喪良心不，樹都要給染成五顏六色】
【一朵兔雲：主播主播，求求你再表演一下大牙杯生小牙杯】
【啊臨：圍觀萌寵主播】
【芝麻元宵加油：好邪惡的背景，誰教主播開辟的獵奇帶貨賽道】
【……】
【啊啊啊啊這個大紅色橫幅主播你當你考公？】
葉檸愣了好久。
終於反應過來。
有人在背後給他做了宣傳！
好傢夥，大家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但是黑紅也是紅，隻要能給sx-661的產品掙到曝光，那些冷嘲熱諷又算什麼。
葉檸牽動唇角，掛上標準的禮貌職業微笑：
“歡迎大家來到我們行星sx-661特產專賣旗艦店的直播間，請認準我們店鋪，全星際唯一一家本星球的特產專賣店。
”
他好整以暇道：“啊臨誤會了，我不是萌寵主播，我們什麼都賣，寵物，吃的喝的用的，農產品，藥劑，隻要是出自這顆星球，我們都會出售。
”
【啊臨：笑死，那你挺有野心】
“我們星球地大物博嘛。
”葉檸道，“樹原本就長這樣，冇有染色，背景純天然百分百真實。
”
溫意荷晃晃觸手裡的礦泉水瓶：“是真的。
”
祂兩彎細眉輕輕擰緊，總感覺這些人類講話不好聽。
【啊臨：你倆還一唱一和了】
葉檸保持著淡淡的笑容，拿起一隻牙杯。
溫意荷觸手托腮。
葉檸……不生氣嗎？
實在疑惑人類的做法，祂鎖定直播間發言的觀眾，讀取資訊流。
劉子歸。
耳熟的名字，前些天的第一個買家。
劉子歸向人類們宣傳他們的星球，主要是說葉檸賣東西不好，是騙子，招來了很多專門前來吐槽的人。
溫意荷看不懂外神，麵對這般褻瀆的言論，外神依舊和和氣氣。
神極少是無情無慾、普愛眾生的生物，否則不會有一怒降下神罰，或是出於惡趣味將生命玩弄於股掌間。
葉檸不覺有被冒犯。
實則是冇法降下神罰，即便看見鋪天蓋地的嘲諷，他也隻會氣抖冷，努力讓sx-661站起來，為自己正名。
直播間觀眾見狀，刷屏要看大牙杯生小牙杯，葉檸無奈道：
“這個不太行，它們不樂意。
”
這也是葉檸不久前的發現。
牙杯尤其抗拒生殖，看到溫意荷的觸手都會瑟瑟發抖。
好吧，他尊重牙杯的意願。
葉檸攤開掌心：“但是我有以前的小牙杯，它還冇滿三天。
”
剛被【入戶走訪記錄簿】威脅不敢亂蹦躂的小牙杯：“嚶嚶嚶。
”
人性化的嬰兒哭聲，很嗲，尖細膩味的那種。
葉檸：“……”
傳播精神汙染了喂！
直播間彈幕：“……”
【臥槽主播你根本不在噩夢星係，你在哪，我要找人弄你】
【行，當個事辦】
【當個事辦 1】
【我想知道為什麼主播的桌子上那麼一大堆血腥杯子，還冇有被稽覈製裁】
【作為上一場直播就在的人，我也想知道】
上一場直播？
葉檸扒拉了彈幕介麵，傳送這一條訊息的id很眼熟，當歸貓舍。
溫意荷扯扯他的衣角：“這個人讓其他人以為我們是騙子。
”
“可他不是收到貨了嗎。
”葉檸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