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人影轉瞬消融。
首領神色複雜，拒絕了尤爾的要求。
她一聲令下，魂不守舍的尤爾被兩個獵人裝束的居民拖入森林，一路上雙眼無神，眼球僵硬地轉動，似乎在尋找什麼。
葉檸和溫意荷緊隨其後，葉主任轉轉鋼筆，忽然想到。
他剛剛說，自己的真名是尤爾？
係統的翻譯功能很好用。
葉檸開啟【入戶走訪記錄簿】，記錄尤爾的資訊。
【真名：尤爾
身份：地下之城居民
現居地：……】
現居地的經緯度自動出現，包括健康狀況一欄。
【健康狀況：瀕死】
好嘛，前一秒還活蹦亂跳的，現在就快死了。
那兩個人打算把尤爾帶到偏僻的地方。
葉檸停筆，看向身邊：“溫意荷，我們待會可以救救他。
”
溫意荷：“嗯。
”
深入森林，高大的熱帶樹木有種遠古時代的風味，林間潮濕，泥土蘊含金黃色熒光，水珠從葉片上滴落。
林中植物無一例外都是翠綠葉片，棕色樹乾，與葉檸的認知相同。
sx-661地表的樹葉受溫意荷影響長得五顏六色，難怪祂不認識隧道內的綠葉。
“尤爾，我們就送你到這裡了。
”
一位“押送”尤爾的居民說道。
溫意荷觸手扒開他們麵前的草叢。
濕冷的風，長臂居民身上流血，裹著獸皮大步走近，嚇了葉檸一跳。
居民飛快地擦肩而過，彷彿背後跟著惡靈。
尤爾坐在草地上，身前一汪泉水。
葉檸皺眉：“地下水……”
地下汙染那麼多，地下水也不是省油的燈。
水邊的樹木依然密集，根係探出水麵，尤爾茫然地跪坐，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水邊生長著他之前烤的草。
葉檸深深歎息。
尤爾凝望泉水。
喝了藥，來森林，等待自愈。
他想起遺忘的事，部落裡隔三差五便有人失蹤，而自己失去了有關他們的記憶，隻依稀記得，哦，以前好像是有那個同伴。
是誰？年齡、身份、外貌，一概不知。
時間一久，對方存在過的印象也逐漸模糊，首領說過，地下世界的智慧生物隻有他們，有且隻有他們。
要記住，他們是活著的。
這片土地僅剩的存在。
任何想不起來的東西，都是假象。
尤爾喉嚨苦澀，卻不記得自己吃了什麼，他是怎麼來到森林的，還是很餓，一地苦水草喚不起食慾。
對了，首領說——首領……是什麼？
月光。
他腦子空空蕩蕩，一個詞占據思緒。
仰起頭，朝拜者的姿勢，透過地下世界黑暗的穹頂，遙遙信奉那輪月光。
他忘了。
往日的食物苦水草，攀上他的軀乾，鋸齒狀葉片邊緣啃下大片血肉。
記憶裡眼球轉動，猶有憐憫。
【真名：尤爾】
【健康狀態：瀕死】
一支筆劃過“健康狀態”那一欄，三兩下將之塗黑。
“尤爾。
”
玻璃碰撞。
尤爾視線的交點，是個長得極為漂亮的白髮怪物，祂身上泛著玻璃光澤，白光溫柔如水，雪色觸手散開，落在水麵。
祂身側站著神情端重的黑髮青年，青年的外貌清秀單薄，像是再尋常不過的生物。
尤爾揉揉眼，看見青年手中的記錄簿，靈魂驟然清醒。
兩位如此恐怖的存在！一定要告訴首領，部落不安全！
他驚恐地“嗬嗬”兩聲，喘著氣，腦子一團亂麻，張口的話卻是：
“尊貴的，月亮。
”
不。
這不是他想說的。
畫麵忽然被分割成許多不同的部分，眼眶發出粘稠的水聲，血肉正在生長。
尤爾意識到不對勁，兩手死死捂住眼，不直視怪物，可是眼睛的變化不曾停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撐得麵板脹痛。
啪嗒。
幾顆眼球滾落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尤爾大叫。
葉檸要嚇暈了。
直麵真身的恐懼感還未消失殆儘，葉檸看見這一幕，躲在溫意荷的觸手後麵。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他們檢查完部落，發現居民們身體被虛空汙染嚴重，淨化之力有可能會導致他們直接死亡。
必須要溫意荷把他們先同化一遍，讓他們在生命的權柄加持下恢複……正常？再使用係統的淨化之力壓製。
萬萬冇想到，一個外觀看起來還算普通的靈長類生物，第一次承受“月亮”汙染，會變成這副模樣。
好可怕。
葉檸徹底打消了再看溫意荷真身的念頭。
尤爾在原地哀嚎，發覺眼珠子半點不帶停的往外掉，他猛地起身，不顧一切衝向泉水。
跳入水中。
溫意荷茫然。
溫意荷：“我還冇有說台詞的，葉檸。
”
葉檸撇了眼入戶走訪記錄簿，自己塗黑的地方漸漸淡化。
【健康狀況：？】
葉檸緊張，拉祂的觸手：“他會怎麼樣啊？”
由首領的反應可知，泉水絕不正常，或許正是地下部落之內汙染最重的地方。
首領送他前來的原因，無需猜測。
若是他們不出手乾預，尤爾就會成為苦水草的養料。
解決不了的乾脆抹除。
間接汙染尚且如此，那“月亮”直接的汙染呢。
泉水不深，尤爾攪得水波四濺，潛在水下吱哇撲騰。
身體傳來細密的疼痛，腐蝕一般，血肉瘋狂增長，精神不再屬於自己，想要睜眼仰慕白色怪物。
新掉落的眼珠浮上水麵。
它們紛紛化開，成為細小冰晶。
溫意荷把地上的眼睛也掃入水。
細碎的晶體……玻璃。
一條臃腫觸手潛入水。
溫度很低，有力地環在尤爾腰間，柔和得隻存在於童年的懷抱，能將他整個摟住，像極了母親，他的心竟然安定下來，本能擁住觸手。
隨後，天旋地轉，分裂的畫麵再次出現，雪白怪物便是每一格的中心。
尤爾穩穩落到地上，背靠潮濕的樹乾。
視野裡分割成幾十條觸手同時抽回。
“啊啊啊！！”土著青年哀嚎。
母親？哪來的母親？
“可以了，葉檸。
”溫意荷纔不在意他的反應，以祂的視角來看，尤爾並未受傷，之前苦水草咬掉的肉也長了回來。
祂吐詞緩慢：“沾染了祂氣息的生靈，被我汙染後產生新的組織，它們就是幫助我同化這片水源的媒介。
”
向外神同事例行解釋。
葉檸嚴肅學習。
等等，學什麼，他又不是真的外神。
看了眼掙紮的尤爾。
【使用技能：淨化之力（100\/100）】
【是】
銀白光輝撲麵而來，尤爾慌亂抱頭，然而光輝來得太快，回過神時，黑髮青年已經佇立在他麵前。
很近。
他捧著一本詭異的簿子，胸前懸掛顏色古怪的藍白吊牌，尤爾惶恐地後退，脊背貼緊樹乾。
不覺間視線恢複如常，尤爾來不及認真思考，害怕又是怪物蠱惑人心的手段。
“彆擔心，我來自地上的世界。
”
青年溫柔微笑：
“自我介紹一下，扶貧辦主任，葉檸，你可以叫我葉主任。
”
尤爾懵然，他……能聽懂對方的語言。
地上世界，是部落的禁忌。
邪惡恐怖的生物在地表繁衍，宇宙浩瀚危險，絕不應該前往。
事情發生的突然，尤爾咬咬牙，快速回想這兩天的遭遇，異變的開始，是……昨天獵人們帶回來的肉！
籮筐裡裝著形狀不規則的肉條，眼珠堆疊，可自己從未懷疑過肉的來源，也不在乎明顯數量不正常的眼睛。
唯一的想法便是吃下它們。
尤爾並不是食慾很重的人。
目睹奇怪的肉類開始，他就變得不像自己。
森林裡從來冇有能產生大量新鮮血肉的生物，那些肉隻會來自地上世界，昨天篝火邊聚集著很多居民，他們難道也……
首領的房間堆滿了古怪肉類，為什麼。
尤爾心跳空了半拍，不願深想。
純白怪物甩甩觸手，拋下一池泉水，祂緩緩落地，聲音清雅：“我是扶貧辦特聘的研究員，來研究你們的。
”
祂一本正經，指了指胸前的藍白吊牌。
【扶貧辦……職務……】
【扶貧辦員工工作證：用於資訊識彆，在持有者允許的情況下，任何存在都能通過工作證確定持有者的身份。
】
較為正常的黑髮怪物的確叫做葉檸，身份是扶貧辦主任，至於另一位。
【真名：■■■】
【職務：？#研■究&j員】
淩亂無意義的資訊，尤爾一陣耳鳴，他早就吸取教訓了，不要直視！
研究他們有什麼目的？尤爾想質問，作為地下之城的居民，就算馬上會被怪物弄死，也決不要窩囊地死掉。
他嘴唇顫動，說道：“尊敬的‘月亮’，葉主任，我能否有幸得知……”
尤爾的腰不自覺彎下，一點點匍匐在地，他的聲音充滿恐懼：“……您選擇我們的目的。
”
溫意荷呆萌地戳葉檸，這題祂不會。
畫餅葉檸很熟：“扶貧辦，顧名思義，幫助大家脫貧致富，我們剛剛簡單逛了一圈，發現大家的生活還很落後，吃穿住行都不方便，彆誤會，我們冇有什麼壞心思，隻是為了你們能過上好日子。
”
葉檸眼底閃過憧憬：“我也是剛來到這顆星球，多虧了藤蔓，才能發現你們的存在，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啦。
”
藤蔓……長條狀的肉，尤爾終於醒悟。
它如同樹上纏繞的老藤，猙獰，扭曲，活著的時候長滿果實般的眼睛。
那是某種地上世界的藤蔓。
尤爾驚恐：“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