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濕黏的觸手貼著脊背遊走，穿過他的手腳身軀，緊密糾纏。
物理上來說，玻璃淡而無味，他卻聞到一絲冷香，溫意荷的觸手很特殊，粘液滑過衣服，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葉檸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好急促，冇從墜落感裡緩和回來。
自然未曾回答溫意荷的話。
這算公主抱嗎？
係統打破曖昧：“葉主任，本係統是三支一扶扶貧係統，並非npc攻略係統。
”
救命，誰能救救它的主任，它實時監測葉檸的身體資料，發現主任在……害羞？興奮？
葉檸呆了幾秒：“我不是戀愛腦！”
請不要汙衊一個和人外建立正常同事關係、想完成任務回現代的工作狂。
況且況且。
係統不懂人類，所謂吊橋效應，陷入危險之時心跳加速，身邊恰巧有誰施以觸手，黑暗的環境，溫意荷一身雪白淡光。
無機質的冰冷眼神。
或許是身體構成的原因，溫意荷眼中情緒很淡，在暗處尤是。
葉檸……有被蘇到。
係統為什麼要選他一個人外控來扶貧。
他免得麻煩對方，先從觸手堆中起身：
“謝謝你。
”
溫意荷見狀，收回全部觸手，呆萌道：“你還冇有跟我說，葉檸，你很喜歡假裝人類嗎？”
祂單純好奇。
葉檸站穩，在原地歇氣，口吻一如以往平和：“其實我冇有假裝……”
“這是我的習慣。
”冒牌外神閣下話音悵然，彷彿又在追憶某段回不去的往昔。
溫意荷歪頭：“你好複雜。
”
祂學不來。
雪白的觸手發著光，指指遠方：“那裡有路。
”
觸手照亮了四壁，沙塵輕輕浮蕩，有條隱秘的隧道。
反倒冇見什麼詭異生物。
溫意荷不曾遲疑，先一步走向隧道。
觸手劃過，留下淺淺的玻璃碎屑。
葉檸跟上前，單手翻開【入戶走訪記錄簿】。
係統表示，即使環境昏暗，他也能知悉書中內容。
【藤蔓健康狀況：較差】
位置不變，說明冇遇到危險。
葉檸放下心來。
這條隧道依然是下坡路，奇怪的是這麼深的地方會有氧氣，周圍的土壤不太實，給人一種很容易坍塌的感覺。
不知走了多久。
“葉檸。
”溫意荷出聲。
祂困惑地讓出一點空間：“這是什麼？”
前路不通，寬大的翠綠葉片隔斷去路。
葉檸心道果然如此：“樹葉。
”
溫意荷：“哦。
”
玻璃觸手蠕動著展開，一根觸手爆炸，玻璃碎屑灑滿隧道，大量粘液飛濺，隨後祂身軀逐漸透明，如同月光下的虛影。
葉檸心頭一跳。
“主任，祂抹去了這一化身的實體存在，”係統得意道，“你能看見祂，是扶貧辦工作證的功勞。
”
懂了，諜戰，隱身戰術。
葉檸：“我呢？”
係統：“主任你等我翻一下功能。
”
葉檸：快速等待。
他一動不動的沉思狀終究引起溫意荷注意。
溫意荷認真聯想前因後果，提議道：“……我可以幫你隱藏。
”
他也許是為了這件事而沉思。
葉檸點頭：“麻煩你了。
”
外神咬字飄渺，應是有些難言之隱，拉不下麵子。
沒關係的，溫意荷樂於助人。
祂弄炸另一條觸手，啪嘰澆了葉檸一身粘液，混雜玻璃碎屑，緩緩流下來。
葉檸：“等……？嗯？！！！”
怎麼不是祂自己那樣唯美的畫風。
想開口說話，嚥了一大團粘液。
口感好噁心！
葉檸乾嘔一聲。
行星sx-661最強汙染源的粘液，落到他身上，像某種軟體生物。
它們流入七竅，咕嘰的水聲，黏膩感滲透腦袋臟腑，玻璃碎屑閃閃發光。
葉檸感覺天塌了：“……係統，你知道嗎，如果你把我的增益效果拿走，我現在立馬就可以變異成一堆肉塊。
”
係統：“我回來了主、主任？發生了什麼？”
係統懵逼。
葉檸的san值大幅度下降。
他“身體”的概念正在淡化，意識彷彿被拉入更高維度，那些生理噁心的觸感消失，囈語聲迴盪在耳畔。
玻璃碰撞，刺耳且頻率極高，呲——呲——！
月光不再溫和。
祂熾熱，偉岸，在更高的維度，祂顯露瘋狂本質，影象在月輝中分解成資訊流，思想也淪為宏偉宇宙裡最輕微的符號。
一束凝視瞥來，融化或凝固的“玻璃”，天體龐大恐怖，玻璃折射出無數道鋒快的光暈，不可思議的概念頃刻磨削，強行定義為——月亮。
溫意荷愣了愣。
葉檸？
祂看見了人類的靈魂。
葉檸渾渾噩噩完全不明所以，那一團模糊的就是溫意荷的真身，是亦或不是，無法分辨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增益效果：人民的乾部】
【提示：祂不止是你的群眾:)】
“主任，不要直視。
”
係統的聲音。
葉檸唇瓣分開，重重吸了一口氣。
喉嚨裡的粘液不見了。
他漸漸清醒，迷茫地發現自己抱著溫意荷的觸手。
隧道依舊是那條隧道，腳踏實地的滋味恍如隔世。
身上冇有任何粘液。
溫意荷就在他身旁，漂亮的眉頭緊蹙，滿是疑慮。
係統道：“葉主任，不用擔心，你冇有被汙染……我隻離開了一小會兒！”
主任就那麼放心眼前的高位格非人類嗎？
葉檸低頭，看清自己半透明的身體。
溫意荷觸手拍拍他的手背，安慰一般，卻語出驚人：
“葉檸，你的靈魂是人類。
”
此刻見祂，葉檸竟有種生理性的恐懼，忍不住抖了一下。
不是吧。
他知道的，溫意荷善良仁慈，會為了弱小的生靈掰下觸手，會相信他的轉述，為了大家，同意來扶貧辦工作。
人類與非人類的位格差距，直視真身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難以忽視。
神智學者認為，直麵神秘存在的普通人往往會陷入嚴重的精神錯亂，精神過敏的癥結無可救藥。
醫學家稱之為譫妄。
人類本能，沉寂已久的恐懼被喚醒。
葉檸麵色蒼白，勉強笑了笑：
“我比較入戲，你有冇有聽說過‘演員’？”
不想害怕溫意荷。
祂不會傷害他。
隧道內迴盪著“月亮”化身溫軟的聲音：“冇有。
”
空間狹小，祂舌頭的玻璃感分外清晰。
葉檸總覺得自己現在不管解釋什麼都很牽強。
還是要說的。
葉檸攥緊入戶走訪記錄簿，指節發白：“優秀的‘演員’會全身心扮演他人。
”
溫意荷恍悟：“哦……”
所以葉檸看起來像人類，思維方式像人類，連靈魂也與人類如出一轍，偏偏就是外神。
葉檸是優秀的演員。
疑團解除。
祂隻是灑灑粘液，葉檸頓了一下竟然走過來緊緊抱住祂的觸手。
就像被蠱惑的普通生物，不受控製毫無覺知，眼神迷濛，抱得很用力。
這讓溫意荷下意識與他的精神世界相接，纔有了後來的一幕。
“主任，你好些了嗎？”係統略感擔憂。
本位麵瘋狂與汙染無處不在，有它的助力，葉檸不會有事，隻是稍微有些難受。
【增益效果：人民的乾部】不停閃爍，提高宿主的san值。
葉檸的確有好些，鬆開溫意荷的觸手：
“冇事了。
”
生理性恐懼罷了，恐懼感消退，他緩過來，心想：
自己腦袋不正常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去抱人外的觸手，有點小丟人。
葉檸捂臉，這下也不再恐懼，他心理上不怕甚至喜歡人外。
剛剛很帶感誒。
直視恐怖人外這件事。
溫意荷不知想到了什麼，垂眸凝思兩秒：
“葉檸，跟我來。
”
葉檸取下入戶走訪記錄簿的鋼筆，時刻準備記錄。
半透明的狀態，兩人幽靈似的穿過葉片，後麵還有一層約莫兩米的泥土。
隨後，高聳的熱帶森林出現在眼前。
葉檸動容。
冇有太陽，天空昏暗無邊，腳下的土壤卻在發亮。
樹木的規模嚴格來說還不足以被當成森林，草木搭建的房屋排布整齊，有……人，比起人更像是靈長類的長臂生物，穿著裁剪稀碎瘋狂的樹葉服飾。
他們的手臂拖曳在地上，樹葉服飾一滴滴流下血液，行為模式卻比較正常，正常行走，在篝火邊閒談，製作石器與衣裳。
地下的原始部落。
看起來不正常。
小地方的人不一定民風淳樸，可能更奸詐狡猾，有著異教崇拜的尤甚。
溫意荷啪嗒啪嗒跑過去，仔細對著一個敲石器的居民觀察：“我冇有見過他們。
”
葉檸不敢獨自一人，趕緊跟上。
“我們要……收編這些人，”葉檸說著不禁搖頭，在簿子上寫寫畫畫，隨意閒聊，“在我的那個年代，對待與世隔絕的部落，一般是不乾預不同化。
”
溫意荷指尖對著敲敲，玻璃聲清脆：“不乾預，不同化？”
祂茫然費解：“他們一點也冇被我同化。
”
葉檸筆尖一按，和自己的猜測吻合，哇，他可以應聘偵探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
葉檸思索：“說不定，他們真的需要你同化一遍。
”
那些人比被溫意荷汙染的還掉san。
“月亮”不汙染他們，他們還是一副神神鬼鬼的姿態。
藤蔓昨日的話再次浮現：“祂是我們的‘月亮’，保護我們免於虛空的危害。
”
虛空的危害。
葉檸落筆。
“好呀，”溫意荷踮腳看了眼他的記錄，粉眸灼亮，“葉檸，我們從哪開始，我也要演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