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州城,張府。
朱紅大門平日裏嚴絲合縫,透著股子金錢堆出來的富貴氣息。
“轟!”
一聲悶響,兩扇大門被撞木生生杵開。
書吏趙忠開一馬當先,青色官袍的下擺在風裏亂卷。
其身後,幾十名按察司快手按著刀柄,魚貫而入,靴子踏在青磚上,激起一陣肅殺的餘音。
“按察司辦案!查封張府!”
趙忠開邊走邊喝,手裏舉著一封查封公文:“閑雜人等退散,跪地受縛!敢有挪動者,與逆賊同罪!”
府裏的家丁仆役直接懵了。
一個拎著掃帚的小廝,鞋都跑丟了,使出百米衝刺的勁頭往後堂竄,邊跑邊嚎:
“老爺!不好了!按察司的人來抄家了!”
此時,後堂的張萬財正端著蓋碗茶,琢磨著遼東那邊的分紅。
聽到這一嗓子,手一抖,滾燙的茶水全潑在了大腿上。
張萬財的腦子轉的很快,這貨一聽按察司三個字,第一反應不是去前廳辯解,而是直接想到了林川那張剝皮臉。
不用說,林剝皮反水了,想要趕盡殺絕!
張萬財二話不說,連帽子都顧不得扶正,拎起長衫下擺,甩開兩條短腿就往後院竄。
逃!
隻要逃出這道後門,往濟南府的地界一鑽,尋求那位大人物庇護,抖出林川的冒官之事,一切都有翻盤的可能!
後院圍牆近在咫尺。
張萬財正要伸手去拽後門門閂,突然,一道黑影從圍牆外翻身而下,動作輕盈得落下。
“賊子,往哪兒走?”
冷冽的聲音響起。
紀綱提著一柄細長的橫刀,守在後門前,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張萬財,嘴角掛著一抹令人膽寒的獰笑。
他在這兒已經蹲了好幾天了,姓張的殺纔到現在才來!
見對方手持橫刀,一看就是不是什麽善茬,張萬財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刹車,轉身就往側麵的假山後鑽。
“跑?!”
紀綱右手猛地一甩,手中的橫刀脫手擲出,在空中旋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噗嗤!”
橫刀精準地紮進了張萬財的後心。
這位登萊首富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一個踉蹌栽倒在泥地裏,摔了個狗吃屎,求生欲讓他在泥水裏瘋狂爬行。
“嗬!”紀綱一個箭步撲上去,靴子踩在張萬財的背上,麵無表情地拔出後心的橫刀,然後,奮力插下去!
一刀。
兩刀。
......
連捅了七八刀,直到張萬財徹底沒了動靜,鮮血洇開一大片刺眼的紅,紀綱這才收刀入鞘,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血跡。
等趙忠開帶著快手們火急火燎趕到後院時,看到這血淋淋的一幕,心頭大震。
按察司的快手迅速將紀綱圍住,將其當成危險係數極高的殺人犯。
紀綱迴過頭,從懷裏掏出一麵印信腰牌,隨手拋了過去:
“在下紀綱,奉憲副林大人密令,捉拿走私奸商張萬財,此賊畏罪潛逃,暴力拒捕,已被某家當場誅殺,請趙大人收驗!”
趙忠開接過腰牌,見是林大人的私人印信,這才長舒一口氣,抹掉額頭的汗:“有勞紀先生了。”
說罷,上前檢視,但見張萬財背後全是血洞,血肉模糊,人已經似的不能再死了。
這位按察司的從九品老書吏,臉色白了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無奈揮了揮手:“來人,把這屍首抬走,送去衙門驗明正身!”
見他們要走,紀綱立馬道:“趙大人,林大人的意思是,抄了張家。”
趙忠開點頭道:“我曉得。”
身為林川的貼身秘書,趙書吏接到林川的密信後,知道此事重大,容不得耽誤,所以馬上命按察司快手開始抄家。
按察司快手們分成幾組,有條不紊的進行。
紀綱見他們搬東西輕手輕腳的,抓人也是不緊不慢的,連趙忠開在那兒斯斯文文地查點名冊,眉頭一皺,開口道:
“趙大人,林大人要求速速抄家,您這速度,怕是等到天黑也抄不完。”
趙忠開是文人出身,平日裏在按察司處理卷宗一把好手,抓人抄家這種粗活,還是第一次。
“紀先生的意思是,該如何抄?”
“好說,我給各位打個樣!”
紀綱冷笑一聲,跨步走上台階,對著正廳裏跪著的一眾張家族人掃了一眼。
“族譜取來,挨個點名!”
紀綱手中的橫刀往地上一杵:“點到一個,站出來一個,若有不在場的,說清楚去向,說不清楚的……”
他隨手指了一個支支吾吾的管事,那管事正打算替張家的小公子打掩護,剛一張嘴:“小人……小人真不知……”
“唰!”
一道寒光閃過。
那管事的一隻耳朵直接飛了出去,慘叫聲瞬間掀翻了屋頂。
“下一個!”紀綱語氣平穩得像是在點菜。
這下,整個張府的防線徹底崩了。
連趙忠開嘴角都抽了抽。
什麽叫專業?
這就叫專業。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趙忠開見識到了什麽叫真正的暴力抄家!
紀綱根本不翻箱倒櫃,直接讓人把張家的賬房先生拎出來,當著麵燒紅了一把烙鐵。
但凡廢話一句,燒紅的老鐵便蓋臉上去了,疼的賬房嗷嗷直叫,嚇得尿褲子。
不消片刻,那賬房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密室、地窖、書信藏匿處交待了個幹幹淨淨。
接著,張家所有人全部被繩索串成一串,按照族譜挨個過篩,隻要有一個對不上的,紀綱就直接拎出一個族中長輩開刀。
不到兩個時辰,張家老小、偏房、甚至連養在外麵的外室,全被抓了迴來。
那些隱藏在書架夾層、地板縫裏的賬本和走私書信,一箱一箱地被抬進院子。
趙忠開看得眼皮狂跳,心裏對林大人的敬佩又上了一個台階。
“不愧是林大人啊,眼光毒辣,身邊隨便拎出一個流放犯,竟然都有錦衣衛般的職業素養!
“紀先生……”趙忠開感慨道:“您這手段,可是以前在哪個衙門當過差?”
紀綱停下手中的活計,靦腆地笑了笑:“趙大人說笑了,草民一介書生,哪當過差?隻是平日裏受林大人些許教導,略懂一些抄家的皮毛罷了。”
書生?
你特麽的也算書生?
趙忠開直接無語了,不由感慨,天才和瘋子果然隻有一線之隔!
有些人就是天生幹刑名的好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