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縣縣衙旁,土地廟。
這廟供奉著土地公,本是保佑一方平安的去處,如今卻搭起了半人高的刑台。
空氣裏透著股子香火味,還夾雜著土地廟後巷常年不散的尿騷氣。
林川搬了張太師椅,親自坐鎮監刑。
刑場周圍,滕縣的百姓黑壓壓擠了一片。
放眼望去,全是補丁摞補丁的粗布麻衣。
沒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在燥熱的空氣裏迴蕩。
這種活兒,擱在現代法治社會,那叫“反人類罪行”。
但在大明洪武年間,這就是老朱送給貪官的“定製大禮包”。
林川辦起來,心裏沒半點壓力,甚至想在心裏給蔡大有配個bgm。
蔡大有這會兒被扒光了,攤在刑台上,像一坨案板上待宰的白肥豬,那身肥肉在陽光下白得晃眼,冷汗把木台子都洇濕了一大片。
本以為很順利的剝皮大會,然而難點出現了。
藤縣牢獄裏負責施刑的幾名儈子手麵麵相覷,手裏拎著明晃晃的屠刀,腿肚子卻在打轉:“大人,這……這剝皮實草,咱們真不會啊!”
剝皮是個技術活。
這手藝,大明朝隻有錦衣衛那幫“手藝人”才精通。
他們能保證皮剝下來還是完整的,跟脫件襯衫似的。
滕縣這種小地方,平日裏宰頭豬都費勁,更別說給人“換裝”了。
現場陷入了尷尬的死寂。
蔡大有原本已經認命了,這會兒見沒人敢動手,那顆已經沉進冰窟窿的心,突然又滋生出了一絲求生的火苗。
他哭喪著臉,仰起脖子,對著林川喊道:“憲副大人!要不……還是別剝了吧?這活兒太難,別耽誤了大人的寶貴時間,您受累,給下官個痛快,直接一刀砍了?求個痛快,行嗎?”
林川氣樂了。
這胖子,臨死前還要討價還價,不去菜市場跟大媽殺價,真是屈了才!
“蔡大人,朝廷法度,豈能討價還價?”
林川懶洋洋地迴了一句:“剝不剝是我的事,死不死是你的事,咱們各司其職。”
就在眾人犯難之際,王強往前邁了一步。
“大人,讓我試試吧!”
林川挑了挑眉:“你會?”
王強沉默片刻,聲音低沉:“當年江浦縣吳懷安伏法,錦衣衛百戶楚風操刀,小的在旁邊盯著看過,當時多留了個心眼,記下了走刀的脈絡,雖說沒親自動過手,但心得還是有幾分的。”
說白了,王強是不想讓林川丟麵子。
現場這麽多百姓看著,林青天口諭都下了,要是最後因為沒人會剝皮而改了判,那林川這四品按察副使的權威,在滕縣就算是跌進了泥坑裏。
“行。”林川擺擺手,眼神平靜:“你盡管操刀,無論剝成什麽樣,能塞進草去就行,我不挑剔。”
蔡大有一聽這話,人都麻了。
王強點點頭,從刑具架上抽出一柄細長的尖刀。
他走到蔡大有身邊,先是用手指在蔡大有的脊椎處劃了劃,尋找切口。
蔡大有這下是真絕望了,他這種慫包,最怕的就是那種“生疏”的手法。
“王爺……王總捕!求你!手穩點!”
王強沒理他,一刀下去,從頸後直切到尾骨。
“嗷!”
一聲淒厲到不成人聲的慘叫,瞬間貫穿了整個土地廟,驚得附近樹上的老鴰撲棱棱飛了一大片。
王強畢竟是第一次,手法生疏,走刀時難免帶起不少血肉。
蔡大有在刑台上瘋狂扭動,活像一條被撒了鹽的肥蛆。
那場麵,血淋淋,赤條條。
刑台下,幾個年輕的胥吏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由青轉白,喉嚨一滾,“嘔”地一聲,當場吐了個稀裏嘩啦。
更有個膽小的,眼珠子一翻,直接軟倒在地,褲襠裏洇出一片暗漬。
剝皮實草,是洪武朝最殘酷的死刑,也是官場最真實的震撼教育。
林川當初就是受到吳懷安的日夜鞭策,纔始終清廉如水。
沒辦法,太可怕了!隻要生出一點貪汙的念頭,就會想到老吳那隨風飄搖的身姿。
可百姓們不一樣。
這些被蔡大有踢了糧、逼了債、上過吊的鄉民,一點都不怕,還一個個死死瞪著眼睛,生怕錯過一個細節。
雖然血腥恐怖,但被剝的是那個吸血的惡鬼,這種積壓多年的怨氣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不少人眼裏甚至閃爍著病態的興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王強額頭上全是汗,像個拙劣的裁縫,一點點拆解著這具肮髒的軀殼。
終於,蔡大有的聲音啞了,身體也不再抽動。
當最後一刀割斷,一張沾著血汙和肥油的皮,被王強平攤在木台上。
林川看了一眼,胃裏也有些不適,但麵色如常。
他不斷給自己做心理暗示:這不是人,這是個待充填的布偶!
“裝草。”林川吩咐道。
百姓們自發地從田裏抬來枯草。
半個時辰後,一個新的“知縣”出現在大堂裏。
它不再呼吸,不再貪婪,皮裏塞滿了幹燥的稻草,臉部被撐得有些變形,卻依然能看出蔡大有那諂媚且驚恐的輪廓。
“把它掛在縣衙大堂,公座背後。”
林川站起身,拍了拍官袍上的灰:“讓下一任知縣上任的時候,先跟他的前輩打個招呼,告訴他,這把椅子,坐得穩是前程似錦,坐不穩……就是剝皮實草。”
至於下一任知縣是誰,林川沒興趣知道。
按照大明官製,這種爛攤子自然由山東佈政使司來擦屁股。
自己管殺不管埋。
林川不知道的是,他這一通操作,在平靜的山東官場裏扔了一枚高當量的炸彈。
由於滕縣上級是兗州府。
兗州知府在官邸裏收到快馬急報時,正摟著小妾聽曲,聽完匯報,知府大人手裏的白玉杯直接碎了一地,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瑟瑟發抖。
“按察司副使……林川?”
知府大人嘴唇哆嗦著,害怕極了。
擔心林川順杆爬。
按察司副使是幹嘛的?
糾劾百官!
若是林川寫封奏章,彈劾兗州知府“失察”、彈劾佈政司“考覈不嚴”,那按照洪武朝的“連坐”規矩,這兗州官場得有一半人得丟了烏紗帽。
這叫“風憲連坐”,一旦風憲官發難,一擼就是一串!
不過,林川沒心思去找知府的麻煩。
因為兗州府的府治在嵫陽縣。
而那裏,還住著一位祖宗,魯王。
按照老朱定下的規矩,地方官員路過藩王領地,必須去王府跪拜,行四拜禮,禮數稍微差點,就是“藐視宗室”,甚至能論斬。
林川作為一個穿越者,豈會跑去給人當麵磕頭?還特麽四拜?
門兒都沒有!
本來自己原定的路線壓根就不經過嵫陽,何必上門磕頭?
爺是去上班的,不是去拜碼頭的!
解決了藤縣貪腐案,林川坐上馬車,繼續出發,往濟南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