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出宮的夾道上,林川越走越覺得不對味。
“太巧了吧?”
文華殿這一帶雖然是外廷,但公主這種深宮金絲雀,怎麽可能正好在這個點兒蹦出來?
莫不是專門等我的?
“嘶!”林川倒吸一口涼氣:“這小姑娘莫非看上我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二十六歲,正值男人的黃金期,在這個人均三十歲就留鬍子當爹的年代,自己這種現代靈魂帶來的“大叔感”和書生氣混合的旗幟,確實挺招小姑娘待見。
可對方纔十五歲啊!
“十五歲啊……這在現代可是要吃牢飯的。”林川內心吐槽。
但緊接著,一個極其齷齪、極其功利的想法從他腦子裏像野草一樣瘋長:
“要不,幹脆拿下這小公主,當大明的駙馬?”
這個念頭一出,林川自己都嚇了一跳,但邏輯鏈條卻瞬間閉合了:
首先,當了駙馬,那是皇親國戚,身份直接跳級,成了駙馬都尉,從一品。
有了這層身份,寧海林家那幫親戚哪還敢來相認?
誰敢說駙馬爺是冒牌貨,那是在打老朱的臉,老朱第一個把造謠的給埋了!
其次,成了老朱的女婿,那就是朱棣的妹夫。
將來靖難之變,朱棣打進南京城,大家都是親戚,超級加輩,總不至於把妹夫給剮了吧?
方孝孺那被誅十族的慘劇,自然也就牽連不到他頭上。
“臥槽,這簡直是完美避坑指南啊!”林川心跳加快。
隻要捨出一身肉,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然而,這種快感隻持續了三秒。
林川腦子裏關於“大明駙馬”的知識庫突然更新,潑下來一盆冷冰冰的江水。
“不對,大明的駙馬……那是真的人下人!”
曆史上,老朱為了防止外戚幹政,定下的規矩簡直沒人性:
第一,權力,駙馬除了掛個“駙馬都尉”的虛銜,屁權都沒有。
不能進六部為官,不能掌兵出征,甚至不能在地方當實職。
對於林川這種想在大明權臣之路上狂奔的人來說,當了駙馬等於直接自廢武功,以後每天的工作就是祭祖和發呆。
第二,風險,看看歐陽倫就知道了,那是老朱最寵的安慶公主的駙馬,就因為走私點茶葉,老朱親自動手,哢嚓一聲,腦袋就沒了。
在老朱眼裏,女婿就是工具,江山纔是親兒子。
第三,也是林川最受不了的,自尊心。
大明的駙馬見公主,那不叫見老婆,那叫參拜領導!
公主住正舍,駙馬住偏房,想進屋睡個覺?得先看公主臉色,得看那幫管家婆(宮人)給不給開門。
見一次跪一次,行四拜之禮。
哪是找老婆,簡直就是找了個祖宗供著啊!
林川臉色難看。
他受的是現代平等教育,在江浦當的是土皇帝,讓自己以後每天低聲下氣地求一個小姑娘開門,還要對那幫心理變態的宮女太監點頭哈腰?
“去他媽的駙馬!”
林川冷哼一聲。
他自尊心極強,可以為了升官跟老朱玩命,但絕不能為了吃軟飯把膝蓋跪爛。
冒官之路雖然險,但那是自己走出來的路;
駙馬的路雖然平,但那是趴在地上爬的路。
“還是搞藍玉實在!”
林川理了理官袍,大步邁出午門,陽光灑在他臉上。
那隻木雕鳥,就當是送給那小姑孃的青春紀念冊吧。
至於哥們兒我,還得去三法司的大堂上,給那幫武勳集團整點新活兒。
“老朱,你的禦用噴子來了!”
林川沒急著迴夏原吉家。
既然謝了恩,就得去單位報到,順便把自己給安置下來,老去蹭住像什麽話。
刑科衙門。
這衙署就在磚城內尚寶司西側,位置極佳,屬於京城的黃金地段。
放在現代,那就是長安街核心辦公區,出門就是中南海。
吏、戶、禮、兵、工、刑,六科衙門一字排開,規模不大,但氣場極足。
在大明,這兒就是“中央監察部”。
林川跨進刑科衙門大門,第一眼看到的是照壁,上麵刻著獬豸,冷冰冰地盯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院子裏很安靜,隻有翻閱紙張和落筆的聲音。
林川走進大廳。
大廳裏坐著幾個穿青袍的官員,正埋頭在文書堆裏。
刑科給事中,編製極簡。
都給事中一人,正七品。
左右給事中二人,從七品。
給事中八人,從七品。
刑科衙門一共十一人,管著全大明的刑部、錦衣衛和詔旨審核。
這叫什麽?小而精,含權量爆表!
林川整了整官袍,拱手開口:“諸位同僚,林川前來報到。”
靠門的一個年輕給事中抬起頭,眼神有些迷茫:“林川?沒聽說有叫林川的入職啊,前兩日吏部文書上說,調過來的不是叫林彥章嗎?”
“林彥章就是在下。”
林川麵不改色:“剛剛麵聖,改的名,蒙陛下禦批,賜名林川。”
“嘩啦”
一堆椅子挪動的刺耳聲。
原本安靜的大廳瞬間像是被扔進了一個二踢腳。
那年輕給事中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鴨蛋:“你……你就是那個在江浦縣硬剛涼國公,將其逼退的林彥章?”
一石激起千層浪。
後堂簾子一挑,一個五十出頭的官員快步走出來。
這人頭發花白,眼神卻極亮,正是刑科的老大,都給事中沈守正。
“你是林彥章?”老沈打量著他,目光裏帶著一種“看珍稀動物”的審視。
“下官林川。”林川糾正道,順便遞上吏部的誥敕和禦批的更名公文。
老沈接過文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行啊!咱們刑科可算出名了!”
老沈笑了,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來,顯得很和藹,一副退休老幹部看優秀後輩的樣子。
說著迴頭對著那幫伸長脖子的下屬笑罵道:“看什麽看?沒見過長兩個腦袋的人?還是覺得涼國公那黑磚沒拍在他頭上,你們心癢癢?”
一名給事中忍不住讚道:“林兄,江浦一事,傳遍京師,我等在科裏日日審那些糟心的卷宗,聽聞林兄風骨,當真是浮一大白!”
“可不是,那些武勳平日裏鼻孔看人,林兄這一頂,頂得好!”
林川謙虛一笑:“諸位抬舉了,那是陛下天威,林某不過是執行律法。”
老沈是個利索人,沒讓大家圍著林川當猴兒看。
“林給諫,你先去安頓下來,休息一天,登記資訊,領了辦公用品,明日再來點卯。”
老沈壓了壓手,吩咐道:“小楊,帶林給諫去領印信、筆墨,順便帶他去廨舍。”
最年輕的那個給事中叫楊萬裏,約莫三十歲,名字很宏大,長得也精神。
他一路上極其熱情,那眼神裏的崇拜藏都藏不住。
“林兄,你可不知道,咱們給事中雖然權力大,但文官見那幫武勳,總是有些氣短,你這一仗,給咱們科道長了臉麵!”
楊萬裏壓低聲音:“大家嘴上不說,心裏佩服得很。”
林川含蓄道:“都是為陛下辦事,對了,咱們這官舍,遠嗎?”
“不遠,就在衙署後頭,衙舍一體。”
楊萬裏帶著他拐過兩道迴廊。
林川看著眼前的官舍,心裏直呼:好家夥!
雖然房子不大,一進的小院,屋裏隻有簡單的床、桌、椅,但位置太無敵了!
這可是皇城內第三重行政區域!
東邊是尚寶司,管著皇帝的玉璽。
南邊是千步廊,百官必經之地。
北邊就是午門,早上上朝,別人得提前一個時辰起床坐轎,自己從被窩裏鑽出來,走兩步就到了。
“大明朝的福利分房,真是實誠啊!”林川感歎。
這種地段,放在現代,那就是故宮旁邊的四合院。
按照朝廷製度,官舍歸工部管,住著不要錢,但離職得騰房。
林川簡單整理了一下,美美地洗了個熱水澡。
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林川陷入了沉思。
改了名,洗了白,進了刑科,拿了京城戶口,接下來,就是朱元璋那個“投資收益”的任務了。
黃輅,藍玉案的導火索。
這把火,到底要燒多旺,得看自己怎麽複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