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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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東五將緊急捐助了三千二百石後,陸安手上也有了餘糧。
但距離那一萬五千石的糧食缺口,仍差著一萬一千五百石,但好在,這斷糧危機不是迫在眉睫了。
而且陸安也知道,這已是夔東諸將勒緊褲帶、從牙縫裡摳出的全部。
他環視堂中,這些人之中,哪一家不是正在糧食赤字?哪一家軍民不是半饑半飽?可他們還是願意摳出糧食支援過來。
不管對方有些什麼自己的小算盤,但都是實實在在地幫了自己。
思念至此,陸安便麵向五人再度施禮:“諸位公侯今日所助,非止區區糧秣,我陸安與重慶一萬三千軍民,拜謝!”
“這些糧食,自然是借的,他日我重慶糧足,必當加倍奉還。”
劉體純連忙站起來回禮,連聲道:“殿下言重了,抗清大業,本就該同舟共濟!”
賀珍也跟著幫腔道:“正是!我等助殿下,便是助自己!”
袁宗第、郝搖旗、李來亨紛紛附和,語氣誠摯。
有了這三千二百石糧,重慶便能多撐一個多月,眾人的緊急輸血讓陸安心中稍安,如今算是暫時墊住了重慶搖搖欲墜的糧倉。
然而陸安心頭那桿秤卻絲毫未輕,這三千二百石,距離撐到明年三月所需的一萬五千石,仍還有一萬一千五百石的糧食缺口。
所以他隻是喘了口氣,還是必須想辦法。
但是除了糧食,陸安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現在手上隻有一千二百兵。
且因為糧食問題,他目前暫時無法大規模整編、擴編、訓練,自然更不可能批量化更換武器裝備。
因此待到眾人稍歇,陸安便再度拱手,話題轉向另一重隱憂:“幸得諸位將軍慷慨解囊,重慶軍民暫得喘息。
然另一事,如骨鯁在喉,眼下重慶守軍僅千二百人,甲械不全,訓練未精。
若清軍舉大軍自保寧或漢中反撲,單單重慶恐難久持,屆時,還需倚仗諸位互為犄角,馳援策應。”
此言一出,劉體純作為盟主當即拍案,牽頭道:“此乃必然!我夔東十三家歃血為盟,本就是為互為唇齒。
今後陸公子的重慶便是我等伸向川中的觸角,更是防禦清軍的前沿,絕不容有失,清軍若來,我劉體純便是勒緊褲腰帶,也要第一個水陸並進!”
袁宗第也隨之介麵:“陸公子放心,巴東、大昌、大寧、房縣、興山五地,已形犄角之勢。無論清軍從北麵保寧來,還是西麵成都來,快馬數日,我等舟師朔江數日,援兵必至!”
李來亨、郝搖旗、賀珍亦紛紛表態,皆是言願一方有難,四方來援。
一時間堂內氣氛熱烈,彷彿已看見烽火連江、千帆競發之景象。
在他們夔東勢力眼中,既然有人占據重慶便是相當於替他們守住了西大門,也是想守住了夔東以西與清軍的交戰帶。
如此以後,隻要陸安這重慶不失,他們便都可以安心屯田了。
還有便是之前陸安曾遊說他們大舉進攻重慶,他們不願的原因,便是因為重慶極度易守難攻。
然而如今卻是攻守易形,這守住重慶堅城,他們還是有信心的。
眼見眾人應諾,陸安心中稍定,有了五家後援,重慶便有了輾轉騰挪的空間。
隨後幾人的話題自然而然地,又繞回了最根本的難題,那便是糧。
“諸位助力,陸某感激不儘。然一萬一千多石之缺,仍是我懸頂之劍。”他目光掃過眾人,“晚輩想要請教各位公侯,除屯田自救外,敢問諸位,這何處尚有成規模之糧可取?”
五人對視一眼,隨後幾乎同時吐出二字:
“湖廣。”
郝搖旗之前跟著湖廣總督何騰蛟做事了許久時日,對湖廣瞭解最多,他當即放下茶碗,娓娓道來:
“自崇禎十七年起,四川便是煉獄,數方拉鋸,我明軍反攻,清軍掃蕩,西營也與清軍拉鋸……各方皆視蜀地為必爭割據之根本,得不到便反覆燒殺清剿,山川為之赤地。”
他畫了一個圈,代表四川,又在東麪點了點,“湖廣則不然,其戰亂多集中於沿江重鎮階段性拉鋸,清廷也視湖廣為‘糧道命脈’,用兵時有剋製,破壞遠輕於蜀地。”
劉體純點頭讚同,隨後接過話頭說道:“更緊要者,乃是地理與人口。湖廣平原廣袤,易於控製恢複。四川山地險峻,易守難攻,亦易陷於割據混戰,難以穩定。
且如今因四川百姓逃難流出,那湖廣作為臨近省份,反而不斷吸納四方流民,更是人力漸複,四川百姓反之,卻是十室九空,逃亡殆儘。
再者,瘟疫饑荒,四川幾度全域爆發,湖廣卻無疫病……此消彼長,湖廣糧儲,已遠非今日四川可比。”
湖廣熟,天下足。陸安想起這流傳後世的諺語,心中已如明鏡。
他之前派劉效鬆、汪大海順軍東下,目標亦是湖廣,如今看來是對的。
於是他又就這湖廣的軍事態勢詢問了不少,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便說了許多。
不知不覺便過了兩個時辰,這今日天色也漸晚了,察覺到氣氛微凝,即將散場之際。
劉體純忽地長歎一聲,眉頭深鎖。
陸安感唸對方贈糧之情,見狀忙問:“晥國公何故歎息?”
劉體純抬眼,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陸安身後侍立的劉坤。
這電光石火間的表情雖快,卻是飽含許多,劉坤作為其子,頓時渾身一顫,急忙傾耳細聽。
隻見劉體純搖搖頭,語帶唏噓歎息道:“唉,這不瞞陸公子笑話,說來也是家事……我這膝下僅此一兒一女,犬子劉坤隨公子出征後,家中小女向婉便終日悶悶不樂。
也是因為他們兄妹自幼相伴,感情極深,我這坤兒這一走,小女在家,著實孤苦伶仃,時常對我這她唸叨其兄長。”
瞧見自家父親如此說,結合離開巴東時父親對自己叮囑的話,侍立在陸安身側的劉坤哪裡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立刻上前半步,認真幫腔道:“父親所言甚是,兒子在外,亦是常掛念小妹。如今重慶初定,百業待興,不如讓小妹來此定居,兒子也好就近照拂,以慰兄妹之間思念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