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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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程廷俊原本是大明廣元副將,長期駐守四川北部邊防,屬川陝兵序列,原本是負責保障吳三桂大軍的後路安全,所以駐守重慶。
嚴自明原本則是駐守陝甘一員參將,順治初年從明降清後,隨總督孟喬芳征戰陝甘,後歸入吳三桂麾下,在吳三桂大軍返回漢中就食後,被吳三桂留駐重慶協防。
其餘便是數百漢八旗人,甚至還有一百多真正的滿人,合計千人的樣子,一同由漢八旗梅勒額真白含貞率領。
如此一來,投降漢軍加上駐防滿人加起來一共八千上下,而陸安手裡隻有八百。
陸安何嘗不知問題多多,但現實卻不能給他更多時間,夔東五將湊出的糧草,滿打滿算隻夠他們這一千四百人一個月多點的用度。
好在如今在大昌整訓,每日人吃馬嚼,都是袁宗第大包大攬送過來的存糧,算是實實在在幫了他大忙。
但陸安也去參觀過袁宗第的大昌兵營,知道對方自己的兵馬都吃不飽,袁宗第糧食也很緊張,這是對方在打腫臉撐胖子。
所以這十天,已是極限。
因此陸安計劃兩天整編,三天練陣型號令,剩下五天,他還要進行更複雜的小隊協同、乃至模擬重慶城內可能發生的巷戰演練。
時間很緊。
除了糧食軍糧的有限儲備,還有迫在眉睫的清兵壓境。
冉平還想說什麼,便瞧見袁保帶著他那直屬的百總局,押送著兩車鳥銃火藥和鉛彈和糧草回來了。
袁保來到將台下,向陸安抱拳稟報今日由袁宗第送來的物資。
這袁保說話總是很沉悶,臉上也總冇一丁點表情,對著陸安機械地報出補充物資的數目。
冉平默默在一旁瞧著,心裡總覺得這袁保是給他們甩臉色看,或許是對被“借”走的自家物資表示不滿。不過也有可能,對方天生就是這副悶葫蘆性子。
陸安則似乎並不在意,他客氣地對袁保點頭,隨後詢問了幾句物資狀況。隨後陸安便呼喚一聲,“賀道寧。”
很快,那個在一群武夫中顯得格外斯文的青年小跑過來。
這幾個“夔東二代”裡,就數賀道寧識文斷字最多,算賬也清楚明晰,所以陸安便讓他暫時管著後勤輜重,登記造冊。
“和袁把總覈對好清楚數目,登記入庫,務必仔細。”陸安吩咐道。
“是,公子。”賀道寧應下,跟著袁保走向那兩輛大車,開始認真清點記錄。
兩人走後,陸安回過頭,重新投向眼下喧鬨的校場。
在那裡,吼聲、腳步聲、馬蹄聲、偶爾夾雜著軍官的斥罵糾正聲,混合著空氣中飄散未散儘的硝煙味。
陸安緩緩吐出一口氣,手指無意識摩擦著劉效鬆的信,眼神重新變得凝重。
十天,他隻有十天。
在這十天後,他也隻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拿下重慶,否則他的軍隊就得斷糧。
校場上再度傳來密集鳴金聲,進攻的士兵開始如潮水般退回,重新進行整隊。
時間,在鼓點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
永曆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大昌。
簡易的祭旗儀式在凜冽江風中進行,冇有奢華的祭品,隻有三牲醴酒。
禮畢後,大小船隻滿載人員物資,駛離大昌碼頭,開始溯江而上。
陸安站在為首的戰船船頭,望著兩岸蕭瑟漸冬,看著身後逐漸縮小的大昌城,心中並無多少誓師出征的豪情,隻有初次出征的緊張。
十一月初一,萬縣。
三譚之首,涪侯譚文已經提前得信,領著兩個弟弟和各心腹等候。
碼頭上旌旗招展,陸安瞧見譚文部水軍戰船雖也多有修補痕跡,但數量可觀,顯示出不同於夔東山區武裝的水上實力。
而那譚文年約四旬,麪皮微黑,蓄著短鬚,眼神精明而穩重,甲冑外罩著侯爵品級的袍服,一派儼然氣度。
陸安率部將下船相見,譚文算是禮儀周到,既不特彆熱絡,也無絲毫怠慢,將陸安一行迎入城中館驛安置。
當晚設宴,譚文作陪,其二弟仁壽侯譚詣、三弟新津侯譚弘皆在座。
其中譚詣身材高大,嗓門洪亮,譚弘則相對沉默寡言,多數時候隻是傾聽,偶爾纔會附和兩位兄長幾句。
宴間,陸安明確提出希望三譚協助,以其強大的水師在萬縣、忠縣一帶大造聲勢,佯作即將大舉西進、直撲重慶的姿態。
譚詣當場便微微蹙眉,放下酒杯,語氣有些生硬:“陸招討使誌向可嘉,隻是……重慶城高池深,虜軍守備森嚴,非等閒可下。我兄弟三人雖有些許舟楫之利,然傾巢而出為招討使壯聲勢,這糧餉耗費、兵卒勞頓……”
譚詣拖長了語調,意思很明顯,就是你空口白牙,憑什麼讓我們下大力氣配合?
好在三譚中的大哥譚文輕咳一聲,瞪了二弟一眼,轉而向陸安展顏笑道:“陸招討使莫怪,我這二弟是個直腸子,咱們為國效力,分所應當,隻是茲事體大,還需斟酌。
不知招討使具體打算如何用兵?若有個詳實方略,我等配合起來也更便宜。”
陸安早知會有此問,他麵色不變,舉起酒杯向譚文示意,緩聲道:“譚侯爺所慮甚是,具體行軍路徑、接戰之法,牽涉甚廣,請恕陸某暫時不便細言。
但陸某可以保證,此番動作,並非要三位侯爺真的強攻硬打,徒損實力。若此事一時受阻,三位侯爺鼎力相助之情,陸某與文督師也絕不敢忘。”
譚弘聞言依舊沉默,譚詣頓時冇好氣,還想再問,卻被譚文用眼神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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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根據《永曆實錄》、李國英《李勤襄公撫督秦蜀奏議》等記載,夔東二世祖們原結局為:
賀道寧:康熙二年正月,清軍發動對夔東十三家的大規模圍剿,四川總督李國英率軍從西線進攻,此時賀珍已病逝於其抗清根據地大寧。
接任賀珍的賀道寧在清軍壓境、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徹底喪失抗清信心,於是向清朝四川總督李國英投降。
投降時後“賀道寧不願受職,但願歸農,懇委官散所部之人回籍”,表明他不願在清朝為官,隻想回鄉務農,後在大寧地區隱居,壽終正寢。
袁保、郝應錫:康熙二年清廷調集四川、湖廣、陝西三省大軍,以“三省會剿”之勢圍攻夔東十三家抗清根據地。袁保隨袁宗第,郝應錫隨父親郝搖旗在黃草坪被清軍俘虜。
被俘後,郝搖旗、郝應錫、袁宗第、袁保等人被清廷多次勸降,均遭幾人嚴詞拒絕。
後四人皆被淩遲處死(“寸磔”之刑),首級被傳送到各州縣示眾,屍體被扔進峽穀。
劉坤:其父“劉體純見大勢已去,先縊二女,妻妾皆從死,乃自縊於巫山天池寨。”
劉坤在父親劉體純殉國前,試圖引爆火藥庫自殺,卻被父親劉體純罵停,稱這些火藥是留著殺清兵的,劉坤則放棄自殺隨父繼續作戰,死後屍體被清廷戮屍示眾。
李來亨子女:康熙三年茅麓山決戰時,此時夔東十三家隻剩下李來亨一家,他被十萬清軍圍攻八個月後斷糧。
李來亨拒絕清軍勸降後,手刃妻妾子女後自縊,焚燬帥府,其剛成年的兒子與他一同殉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