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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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軍心浮動,李養性當即大吼道:“穩住!堅守陣線!”
“都給我穩住!臨陣脫逃者!皆死!!”
他話音剛落,對岸的西營明軍已經衝上了石橋!
最前麵的是刀盾手,舉著藤牌頂著箭雨往前衝,後麵是長槍手,槍尖如林,再後麵是弓弩手不斷進行還擊!
清軍把總在橋頭嘶吼,箭矢和鉛彈呼嘯而出,衝在最前麵的明軍刀盾手倒下七八個,但後麵的立刻補上來,踩著屍體繼續往前衝!
李養性被迫親自帶著親兵趕到最險的那道石橋拚命督戰。他知道,隻要這兩道橋能守住,就還有機會,可一旦橋破了,則萬事皆休!
可另一道石橋,他卻是顧不上了。
那邊隻剩幾百守軍,帶隊的是個千總,平時看著挺穩重的。
可明軍兩頭齊下,猛攻一波接一波,不要命地往上衝,他看見那邊的守軍在拚命放箭放銃,將明軍壓回去一次、兩次、三次……
可第四次,明軍還是衝上來了。
他們頂著屍體堆成的斜坡,終於衝到了西岸橋頭!
最前麵的明軍刀盾手一刀砍翻了麵前清軍,後麵的明軍緊隨其後湧上來,刀砍槍刺,硬是在橋頭撕開來一道口子。
那清軍千總想帶人堵上去,卻被兩個明軍纏住,左支右絀,冇幾下便被捅翻在地!
“破了!”
“橋破了!”
清軍陣中響起一片驚恐的喊聲!
李養性扭頭一看,正看見那道石橋上,明軍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刀斧手衝在最前,砍斷堵橋的路障,推翻那些架在橋頭的大炮,然後更多的明軍魚貫衝入西岸!
“將軍!”身邊的親兵一把拉住他,“橋破了!快走!”
李養性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那些湧過來的明軍,看著自己這邊的守軍開始潰逃,看著那麵“李”字將旗在風中搖搖欲墜。
完了。
全完了。
“走!”親兵們不由分說,架起他就往後麵跑,“快拉馬來!”
李養性被親兵架著,踉踉蹌蹌逃至馬前,翻身上馬。
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雙橋橋頭,明軍已經從兩座橋上同時湧過來了!他們漫過石橋,漫過防禦工事,漫過那些還在抵抗的他的麾下!
而他的守軍,有的還在拚死抵抗,有的已經扔掉武器轉身就跑,有的跪在地上投降,有的被明軍團團圍住,亂刀砍死。
眼見局勢已是不可挽回,李養性一鞭抽在馬臀上,打馬就往南邊全州方向狂奔!
主將一跑,清軍防線徹底瓦解!
有人跟著跑,有人立刻扔了武器跪地投降,有人還在負隅頑抗,卻被明軍團團圍住,眨眼間便被砍翻在地。
“萬勝!!”
明軍士氣大振,全線掩殺!
那些跑得慢的清軍,一個接一個倒在血泊裡!那些投降的,則被明軍用刀逼著,蹲在地上抱頭打哆嗦。
雙橋防線,已破。
……
半個時辰後,慕霞山以北。
陽光西斜,源口村東側的坡地上,硝煙已散儘,隻剩下滿地狼藉。
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摞著,有的仰麵朝天,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蜷縮成一團。明軍清軍的屍體彼此互相交錯,將泥土染成了黑紅。
幾隻烏鴉不知從哪裡飛過來,落在遠處的樹上,呱呱地叫著,默默等著天黑。
風從北邊吹過來,捲起血腥氣和硝煙味,吹得人發涼。
坡下的源口村南坡,賈通天坐在亂石上,手裡攥著一把分土劍,劍尖戳在地上,撐著他的身子。
他累壞了。
從源口村南下 ,再從北坡衝下來,一路殺到將旗下,又跟著陸公子衝西翼,衝完西翼又追著潰兵掩殺了那麼久……
可他不敢歇。
“麻九!”
他扯著嗓子,指著一堆屍體喊:“你狗日的彆在那兒發愣!帶人把那邊的清兵翻過來,我剛瞧見那有屍體好似在動!你去捅捅看!看看那狗日的是不是裝死!”
麻九應了一聲,走過去,用腳把一具清軍屍體翻過來。那屍體臉朝下趴著,翻過來一看,臉已經被人踩爛了,分不清鼻子眼睛。
麻九伸手探了探鼻息,搖搖頭:“冇氣兒阿!”
“冇氣兒了就扔一邊!”賈通天罵道,“找活的!先救咱們自己的人!”
麻九嘿嘿傻笑兩聲,於是又去幫著翻找其他赤武營的傷員。
土營的兵幫著輔兵們在戰場上穿梭,翻檢著每一具屍體,遇到還在呻吟的明軍傷兵,則趕緊抬到一邊,等著後麵的輔兵過來抬走。
“參將!”
一個土營跑過來,手裡舉著個包袱,獻寶似的過來了:“您看!這清兵身上揣著好多銀子!”
聽到有人叫自己參將,賈通天頓時一挑眉,伸手接過包袱掂了掂,入手極沉,他隨之眼睛一亮,正要說什麼,忽然意識到剛纔這傢夥聲音似乎太大了些。
賈通天馬上扭頭去看,果然幾個坐著休息的鎮撫兵正往這邊打量。
見狀賈通天當即板起臉:“你給老子做甚!?扔那堆去!統一上交,誰敢私藏,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那土營兵縮了縮脖子,趕緊應了一聲,把銀子包扔到身後那堆,隨後又屁顛屁顛跑回去翻屍體。
賈通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腰,抬頭往慕霞山的方向看去。
山道上,一隊騎兵正緩緩下來。
最前麵那匹馬上,是個渾身是血的人,明盔明甲,好似是陸公子。
那隊騎兵在戰場上放慢了馬蹄。
陸安騎在馬上,目光緩緩掃過這片他剛剛死戰過的土地。
屍橫遍野,血染黃土。
他的兵,他的赤武營,就在這裡,用兩千多人,硬扛了四千多清軍步騎的輪番猛攻。
身邊一匹馬靠過來,是馮雙禮。
馮雙禮勒住馬,環顧四周,隨後他為之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頭來對陸安:“東平伯,本侯告罪了。”
陸安轉過頭,麵露不解。
馮雙禮在馬上微微欠身,拱手道:“實冇想到清軍竟以四千多步騎去攻陸公子,讓陸公子驚險至此,險遭不測,此乃我等籌劃之錯,本侯在此告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