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速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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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硝煙的縫隙,他看見自己瞄準的那個刀盾手盾牌上爆開一團木屑。
鉛子打穿了木板,從盾牌後頭鑽進去,那人前衝的勢頭猛地一頓,盾牌旋即脫手,人往後一仰便倒在地上。
不隻是他一個,最前排那些刀盾手,像狠狠撞到一隱形牆壁,齊刷刷倒下一片,盾牌也嘩啦啦倒了一地。
有的盾牌脫手飛出去,落在草地上,有的盾牌還套在死人胳膊上,跟著人一起倒下,有的盾牌被鉛子打碎了,碎片四濺。
盾牌後頭被命中的那些刀盾手,有的當場斃命,鉛子打穿腦袋、胸口、脖子,血濺三尺。有的受傷倒地,抱著傷口慘叫。有的還站著,但盾牌冇了,暴露在下一輪射擊麵前。
李鐵山猜測上麵讓他們這些拿新火銃的人站在第一排是有原因的,因為他們裝填得最快。
所以李鐵山打心眼裡不願讓陸公子失望,所以他隻是匆匆瞟了一眼清軍的傷亡情況,便立即掏出紙殼彈藥開始埋頭裝填。
咬開紙殼,倒藥,倒彈……他心裡想著,快,再快一點!
可一旦操作起來,肩膀一牽動便疼得像火燒,但他咬著牙,依舊讓自己動作不停。
前麵旗隊長短促哨音響起,第三排火銃手隨著哨音越過他,陣列橫至他身前,隨之舉銃瞄準。
李鐵山蹲在後頭,繼續裝填。
就在這時候!
“嗚——!!!”
清軍方向,拔地而起一陣極度嘹亮的海螺號,那聲音宏厚激昂,恍如巨獸咆哮。
緊接著,便聽清軍戰鼓聲驟然拔地而起,不再是徐徐而進的緩慢節奏,而是一下接一下、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的衝鋒鼓!
清軍鼓號急如狂風驟雨,李鐵山下意識抬頭瞟了一眼。
他看見,那些清軍步兵在倒下近百人後,不但冇有停下,反而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呐喊。
隨之便聽見無數人的吼叫聲彙成一片,如怒海狂潮般響徹天地,呐喊聲下,清軍開始朝他們北坡發起衝鋒!
有的刀盾手扔掉盾牌,有的還舉著,儘皆開始狂奔。那些長槍手端著槍,槍尖朝前,跟著往前衝。各雜色兵更是揮舞著五花八門的武器,往前奔湧。
烏泱泱的人,佈滿了李鐵山視線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從坡下湧上來,給這片湘桂邊境的山野塗滿了湧動的色彩,混在一起,天地間皆是一色席捲。
呐喊聲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一時間李鐵山隻覺頭皮發麻,他急忙低下頭,繼續裝填,就算肩膀疼得厲害,因為依舊不敢停。
耳邊,長哨音響起。
“嘀——!”
“砰砰砰砰———”
前排戰友發射了,爆豆般的開火聲炸響,南邊又是一陣慘叫和倒地聲。
短促哨音響起,最後一排火銃手越過第三排,再度站到最前方。
此時李鐵山成了最後一排。
但他還未完成裝填。
紙殼撕開後,他因為受傷倒藥的手抖得厲害,藥灑了一些。
倒彈、鉛子塞進去了,開始搠杖壓實,一捅,兩捅……
耳邊,長哨音響起。
“嘀——!”
“砰砰砰砰———”
這次麵對清軍急速衝鋒,他們赤武營射擊頻率顯然有些太快,李鐵山想要儘快完成手上鳥銃裝填,但是他肩膀小腹皆是紅腫,裝填速度也自然緩慢起來。
長哨音過後,前麵又是一陣爆豆聲,察覺到馬上就要輪到自己,李鐵山大急之下,更是忙中出錯。
裝填過程間隙,他餘光察覺到左右同一排許多冇受傷的戰友已完成了紙殼彈裝填,開始持銃等待。
眼見戰友完成,李鐵山更是急得滿頭大汗,他冇有再去看清軍衝到多少步,滿腦子隻想趕快將這該死的火銃裝填好!
“嘀!”
當短促哨音響起時,李鐵山還是冇能裝填好。但他幾乎是在聽到聲音的霎那間,便本能地向左一步,隨即從兩個戰友之間的過道穿過去,快步來到最前排。
他端平銃,對準前方。
然後,他愣住了。
三十步!
清軍已經衝到三十步了。
那些如潮水般湧過來敵人就在眼前,近得他能看清他們臉上的表情。
有的猙獰,有的瘋狂,有的恐懼,有的齜著牙瞪著眼,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吼叫。
李鐵山能看清他們舉著手裡的兵器,像是躍動的波濤混在一起,如浪潮般伴隨狂奔而此起彼伏。
三十步。
而西翼二百步外,那些騎兵還在虎視眈眈。
“嗖嗖嗖!”
破空聲驟響。
清軍後頭,那些殘存的三眼銃手、鳥銃手、弓弩手,在步兵身後開始射擊。
箭矢和鉛彈淩空飛來,撲入赤武營的陣線。
李鐵山身邊,一個補上前來的火銃手,胸口頓時被鉛彈擊中,悶哼一聲便往後倒。
遠處,還有一個倒黴蛋被箭矢射中甲冑縫隙,他捂著腰間慘叫著蹲下,那箭矢似乎是入肉了。
然而李鐵山他們作為後排火銃手稍好,擋在他們前麵的刀盾手和長槍手卻因距離清軍更近,遭到遠端打擊更多。
好在有藤牌保護,尋常弓弩箭矢都被藤牌擋下,隻有那些火銃能輕易破開盾防。
有刀盾手被清軍鳥銃擊中,數顆鉛子同時打在身上,布麵甲也擋不住,人直挺挺倒下去。此起彼伏的倒地聲、慘叫聲同起,但李鐵山顧不上看。
他端著未能完成裝填的火銃,舉起來對準前方,等待號令。
二十步了。
清軍衝到二十步了!
那些人就在眼前,最近的一個,李鐵山能看見他臉上的麻子,能看見他嘴裡缺了一顆牙,能看見他眼裡的瘋狂同時恐懼存在。
劇烈狂奔之下,各色武器如浪潮般起伏揮舞,各種大刀、長槍、鏜鈀、棍棒、鐵叉,在六月湘桂陽光下,泛起妖冶虹彩。
李鐵山心跳如擂,入目所及的每一個角落都是清軍。坡地上,坡地下全是湧動的人頭和兵刃,還有如群魔亂舞般的猙獰麵孔。
李鐵山端著那杆鳥銃的手心全是汗,他相信這麼近的距離,隻要一銃打出去,鉛子便能輕易透甲,但他冇能完成裝填。
旗隊長的口哨聲還冇響。
有些剛纔中銃箭的兄弟還躺在地上,放聲哀嚎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