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在外麵的何州忍不住想衝進去打斷這個過程，理智的繩索緊緊束縛著他的腳步，告訴他不行。
他捏緊了拳頭，雙眼通紅，比起之前全神貫注地看著顧淮，他現在的眼神，更多地放在了許欽年的身上。
“不，我不是。”
許欽年立刻反駁，“也許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這都不是你傷害別人的理由。那些無辜的omega，他們是聾啞人，命運已經對他們很不公平了，你卻把他們抓起來，用他們做實驗，就是為了滿足你的一己私慾。你或許可憐，但是不意味著你無罪。”
許欽年看著顧淮，很想撕下他冷淡自持的麵具，看清麵具下那個人，看清他最真實的情緒。
顧淮眼神有一瞬間的躲閃，他閉了閉眼睛，眼瞼掀起，又是一副淡然的模樣。
“omega太弱小了，生育的剝削了她們的勞動價值，把她們排擠出社會，囚禁成一個繁殖的工具。我是為了所有omega的未來，等到所有人都能擺脫敏感期的痛苦，擺脫生育的枷鎖，那麽她們纔是真正的成為了一個獨立的人。如果為了大部分人的利益，必須要犧牲一小部分人的話，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許欽年一怔，隨即勃然大怒。
“你憑什麽認為那些omega他們會願意去犧牲，連你自己都隻想退縮，你憑什麽高高在上地替他們做出決定。”
許欽年覺得他簡直不可理喻，然而，顧淮對他的憤怒毫不在意。
“我的想法，你是不會理解的。我為了這個實驗努力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年的心血，你一點兒都不瞭解，也根本沒有評價的資格。”
很多年的心血？
許欽年突然神經一緊。
顧淮的資料，他是十八歲的年紀，雖然許欽年知道這肯定是假的，可是這個聽顧淮的口氣，這個實驗他跟進了很多年？
許欽年瞳孔微張，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淮。
麵前的人看起來還是那麽年輕，自己第一次見的時候，他完全就是一副大學生的青澀模樣。
當然，現在也一樣，青春，稚嫩。
許欽年隻覺得毛骨悚然，他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你自己也參與過實驗？”
顧淮隱秘地笑了，許欽年居然在他的眼裏看到了欣賞？
顧淮讚許地眼神落到許欽年身上，讚許之餘，還有些遺憾。
“欽年，我說過，你很聰明，這纔是我最欣賞你的地方。我一直都覺得，你會是個適合加入我們的人，隻可惜，如今這個邀請來晚了。”
“不，”許欽年搖頭，動作緩慢而堅定，“我不會認同你的選擇，也不會走上和你一樣的道路。你自己也參與實驗了，是嗎？是那個實驗，讓你保持著現在這個樣子。”
顧淮含笑點了點頭。
一陣低低的驚呼，在場的人都被這震撼的資訊轟炸得不知道說什麽，放眼望去，全是可以吞下雞蛋的大張著的嘴。
這樣的東西，是真的可以在現實存在的嗎？
“你為什麽要殺了鄧主任？”許欽年突然換了一個話題，“對於你來說，難道這個時候不是能保全多少人就保全多少，為什麽要殺他？”
“因為他背叛了我們共同的信仰。我讓他帶童鑫柿走，他自己擅自放走了他。這就是對組織的背叛。”
“那個給童鑫柿催眠的醫生呢？”
“被我殺了。”
“屍體在哪裏？”
“燒掉了，現在估計隻剩下一堆灰了吧。”
婁雋瑄眉頭一皺，抬起眼看了一眼顧淮，又迅速低著頭翻閱手裏的資料。
許欽年餘光注意到婁雋瑄的動作，但是他不知道婁雋瑄要做什麽。
許欽年想要繼續問下去，顧淮卻搖了搖頭，“算了吧，剩下的你讓他們自己去查吧，我累了。”
許欽年錯愕，顧淮卻閉上了眼睛。
婁雋瑄拍了拍許欽年的肩膀，抓著他的胳膊把他帶了出來。
“今天就先到這裏，把他帶回去吧。”婁雋瑄小聲和守在門口的警察說著。
許欽年怔怔地站著，下一秒落入一個厚實溫暖的懷抱，他抬起眼，何州緊張的神情一絲不差映入眼簾。
“寶寶，沒事了。”何州輕拍著許欽年的背。
“我沒事。”許欽年對著他輕鬆地笑。
周圍那麽多人，大家的眼神有意無意落在兩人身上，許欽年有些不自在。
在警局審訊室門口摟摟抱抱，實在有傷風化。
何州鬆開胳膊，改為用手牽著許欽年的手。
婁雋瑄好像看不見兩人黏膩的動作，清了清嗓子，“咱們到休息室去吧。”
何州帶著許欽年到休息室，伯羽弦和童鑫柿一看到他，立刻站起身，用表情詢問他的情況。
許欽年給了他們一個安慰的眼神。
“喝點水吧。”
婁雋瑄將一杯熱水遞給許欽年，挨著他坐下。
“謝謝你今天的配合，對我們的幫助很大。”
“我沒關係，能幫上忙我也很開心，隻希望這個案子能早點兒結束。”
“我想聽聽你對這個案子的看法，或者說，你有沒有什麽想告訴我們的資訊。”
許欽年側過頭看她，婁雋瑄身子微微向前傾斜，似乎很有興趣的樣子。
“我覺得，現在，弄清楚顧淮的真實身份是最重要的。按照他說的，他很有可能是這個實驗的初始負責人，因為實驗導致現在容貌不會發生改變，那麽他一定需要頻繁地更換自己的身份，這也許是一個突破口。”
婁雋瑄點點頭，“嗯，這個我們會調查的，無論如何，謝謝你。這個案子肯定還有要你們幫忙的地方。”
婁雋瑄看了童鑫柿一眼，眼裏有些歉意。
童鑫柿擺擺手，“我們也肯定會幫忙的，畢竟這也算是我們自己的事情。”
婁雋瑄點點頭要走，童鑫柿猶豫了許久，喊住了她，“婁隊長，我，鄧主任死了，他，他的屍體帶回來了嗎？”
婁雋瑄回頭看他，“嗯，我們讓S市的同事送過來了，還沒解剖，現在在法醫室裏，你想去看看他嗎？”
童鑫柿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嗎？”
“他沒有親人，算起來，你現在應該算是最有資格去看他的人了吧。”婁雋瑄有些唏噓，“你跟我來吧。”
許欽年想陪著他去，童鑫柿笑著搖了搖頭，“雖然他是幫凶，但是沒有記憶的這幾年，他確實真的好好照顧過我。他年紀也大了，我去看他最後一眼，就讓我自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