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忙了一天的俞綏初收拾東西走在回家的路上。
老舊的樓道裏,壞了許久的燈也還沒修,陰暗可怖。
俞綏初舉著微弱的手機燈光往上走,不自覺加快了腳步,樓道裏安靜得隻能聽到他不重的腳步聲。
明明再上半層樓就能到自己家門口,俞綏初卻突然見了鬼似的停下了腳步,驚恐地看著依靠在自己門前的那團陰影。
是什麽人?
就在俞綏初猶豫著他到底該不該上去,還是轉身直接跑,或者在周圍找個趁手的工具直接剛的時候,那個隱匿在黑暗裏的身影先注意到了他。
“綏初?”
“欽年?”
隔著半截斑駁的水泥樓梯,兩人麵麵相覷。
許欽年探著身子,歪著腦袋看著下麵的俞綏初,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嚇到他了。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我在等你回來。”
“你怎麽會在這兒?你要來可以先跟我說一聲呀,嚇死我了。”俞綏初拍了拍胸口,緊張的心情放鬆下來,剛剛跳得飛快的心也安定下來。
許欽年笑著連說了兩聲抱歉。
俞綏初掏出鑰匙開啟門,給許欽年找了雙幹淨的拖鞋,讓他進來 。
俞綏初輕鬆這心情,想去給許欽年倒杯水,沒想到背後許欽年的一句話立刻讓他冷汗直下,心髒驟停。
“你都記起來了是嗎?”
房間一瞬間安靜下來,詭異的沉默帶著莫名的壓抑,籠罩在兩個人身上。
俞綏初突然不合時宜地覺得,回頭是一個分外艱難的動作。
他現在連怎麽轉動他的脖子都覺得陌生僵硬。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此時站在他背後的許欽年是什麽表情,他也不知道自己轉過去的時候臉上會是什麽表情。
許欽年知道了?
他是怎麽知道的?
他都告訴了誰?
一連串的問題讓俞綏初細思極恐,眼前的場景是他沒有預料到的。
“你,你在說什麽啊?”
彷彿一個世紀一樣漫長的兩秒之後,俞綏初狀若輕鬆地走到飲水機旁,拿了個幹淨的杯子給許欽年接水。
他知道自己的表現很差勁,可是現在他還想垂死掙紮一下。
許欽年審視的目光下,俞綏初的手在細微地顫抖。
“你知道你這樣的行為,就是一種預設嗎,童鑫柿?”許欽年實在不喜歡用這樣生疏質問的語氣和自己的朋友說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下了劍拔弩張的架勢,自然地找了個椅子坐下,“綏初,我不知道為什麽你不願意承認,但是,我覺得,為了陸笙,你至少需要讓我知道我該怎麽幫你。
比起你設計著一點點丟擲誘餌來引導我, 我希望我們能坦誠地聊一聊。”
俞綏初咬牙,不知道怎麽回應。
許欽年的話太具有誘惑了,就好像他站在懸崖邊上,此時有一個人站在他麵前說,“走過來吧,朝著我走過來,你就不會有危險了。”
許欽年話裏話外都很篤定,似乎已經很堅定了自己的身份,任憑他怎麽狡辯都沒用。
到底還要不要繼續裝傻呢?
俞綏初的神色看起來很糾結。
許欽年不急不躁地等著他的表態。
最後,俞綏初敗下陣來,垂著腦袋,像是一隻沮喪的小狗。
他把水杯放到許欽年麵前,佝僂著身子坐在許欽年身邊。
許欽年心裏歎了口氣,他真的不想這麽逼俞綏初,但是他不喜歡被人蒙在鼓裏一無所知地推著走。
其實他今晚出現在這裏帶著一絲猜忌,也帶著賭一賭的心態。
陸笙的話讓他不自覺想起了秦望舒在的那個下午。
俞綏初那麽恰好,那麽貼心地把秦望舒的蛋糕端走了,剛好秦望舒又因為過敏嚴重不能吃那個蛋糕。
連秦望舒自己都沒想起來的事情,俞綏初卻做得那麽理所應當,彷彿這件事他早就瞭然於胸一樣。
許欽年心裏諸多忐忑的猜測在看到俞綏初不自然的表現那一刻,得到了證實。
但是也正因為如此,許欽年更加想知道俞綏初閉口不談,假裝失憶的原因。
既然他都記得,為什麽不說呢?
“欽年,我確實有我自己的苦衷,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你再給我一點兒時間......”
“好吧,今天你都這麽說了,我可以暫時不問了,等你什麽時候準備好,你再說。”
俞綏初給了許欽年一個感激的眼神——這是他這一晚上第一次正視許欽年的眼睛。
“但你要給我一個期限,我可不想一直等下去。”
“三天,最多三天,我就能都告訴你。”
“好,我等你。”
“那白......伯羽弦那邊,我,我想你先不要告訴他。”
許欽年沉默了,最後在俞綏初灼灼的眼神中妥協了,“那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情,你自己看著辦,我不會插手 。”
“謝謝你,欽年。”
“你需要我做什麽呢?僅僅隻是幫陸笙獲得自由嗎?”
許欽年又換了一個話題。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簡單,俞綏初肯定別有所圖。
“現在來說就隻是這樣,請你幫幫陸笙。”
俞綏初做不到繼續撒謊,隻能說出一部分。
從俞綏初家出來,許欽年卻篤定了另一番心思。
既然童鑫柿已經想起來了,那他遲遲不肯坦白的原因隻能從他為什麽會失憶上麵去找。
現在還活著的,瞭解童鑫柿的人,許欽年第一個就想到了伯羽弦。
可是,他才答應過俞綏初要對伯羽弦保密。
唉,算了,自己查吧。
許欽年隻能去求助其他人。
“好了,您看吧,小的在外麵伺候,有事您就叫我一聲。”
何州把一摞資料放在許欽年麵前,誇張地捏著嗓子學著電視劇裏的角色。
許欽年樂得直笑,咳了兩聲,故作深沉,“嗯,做的很好,小州子,退下吧。”
何州借著站著的優勢,隔著桌子,強勢地給了許欽年一個繾綣的吻,“好的,寶寶,十點我來叫你睡覺。”
滿意地抿了抿唇,何州就出去了。
許欽年笑著搖了搖頭,低頭看手裏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