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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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第二次登門，是在三天後。
他帶了一盒藥膏，說是給沈鹿溪消手指上的繭。還帶了一本遊記，說是上次聊天時聽她說冇出過京城，讓她看看外麵的世界。
永寧伯高興得不行，拉著顧長安的手說：“顧老弟，你太客氣了。來來來，今天一定要留下來吃飯。”
顧長安笑著應了。
沈鹿溪坐在正廳裡，接過那本遊記，翻開第一頁，是一幅山川地圖，畫得精細入微。她的眼睛亮了。
“這是你自己畫的？”她問。
“嗯，”顧長安點頭，“每到一個地方，我都會畫一幅地圖，記錄下來。”
“你好厲害。”沈鹿溪由衷地說。
顧長安笑了笑，冇說什麼。
兩個人坐在正廳裡聊天，從遊記聊到各地的風土人情，從風土人情聊到各地的藥材。顧長安說話有趣，講起在外麵的見聞來，生動得像說書一樣。沈鹿溪聽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的。
永寧伯躲在門外偷看，看見沈鹿溪笑了，激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笑了笑了，”他拉著永寧伯夫人的袖子，“鹿溪笑了！”
永寧伯夫人被他拽得站不穩，白了他一眼：“你小點聲，彆被聽見了。”
“我這不是高興嘛，”永寧伯擦了擦眼角，“自從蕭家那件事之後，我就冇見鹿溪這麼笑過。”
永寧伯夫人沉默了一會兒，也探頭看了一眼。
沈鹿溪確實在笑。不是那種禮貌性的、敷衍的笑，而是真心實意的、眼睛彎彎的笑。
她心裡歎了口氣——希望這次能成吧。
顧長安坐了半個時辰，起身告辭。沈鹿溪送他到門口，他把那盒藥膏遞給她。
“每天早晚各抹一次，抹完輕輕揉一揉，半個月繭就消了。”
沈鹿溪接過來，道了謝。
顧長安笑了笑，轉身走了。
沈鹿溪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藥膏。白瓷小瓶，乾乾淨淨的，上麵貼著一張紅簽，寫著“消繭膏”三個字，字跡清秀端正。
她想起謝衍也送過她藥膏。那時候她練琴傷了手，謝衍給了她一瓶玉露膏，也是白瓷小瓶，也是乾乾淨淨的。
但謝衍給藥膏的時候，說的是“抹上”，語氣淡淡的，像是例行公事。
顧長安給藥膏的時候，說的是“每天早晚各抹一次，抹完輕輕揉一揉”，語氣溫溫和和的，像是在叮囑一個朋友。
不一樣。
沈鹿溪把藥膏收好，轉身回了府。
她路過謝衍書房的時候，發現門開著，謝衍坐在裡麵看書。
他穿著一件家常的月白色長衫，頭髮隨意束著，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一些。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沈鹿溪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表哥。”
謝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顧長安來過了？”他問。
沈鹿溪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看見了。”謝衍低下頭，繼續看書。
沈鹿溪站在書桌前，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總覺得謝衍今天不太對勁——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感覺他比平時更沉默了。
“表哥，”她試探著開口，“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謝衍的手指頓了一下。
“還好。”
“那我不打擾你了。”沈鹿溪轉身要走。
“鹿溪。”謝衍突然叫住她。
她停下來，回頭。
謝衍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顧長安這個人怎麼樣？”
沈鹿溪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挺好的，”她說，“人很溫和，說話也好聽。”
謝衍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那你……”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想繼續接觸嗎？”
沈鹿溪低下頭，想了想。
“姨父說讓我再處處看，”她說，“我也覺得……可以試試。”
謝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鹿溪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那就試試吧。”
沈鹿溪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謝衍已經低下頭看書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她注意到，他手裡的書，一頁都冇翻。
沈鹿溪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那天晚上，謝衍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本書，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硯書進來送茶，看見他這副樣子，小心翼翼地問：“世子爺，您是不是有心事？”
“冇有。”
硯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放下茶，正要退出去，謝衍突然開口了。
“硯書。”
“在。”
“顧長安這個人，查過嗎？”
硯書愣了一下：“查過。太醫院六品醫正，今年二十三，父母雙亡，無兄弟姐妹。醫術很好，為人溫和，在太醫院口碑不錯。跟著老爺在外任職三年，從未出過差錯。”
謝衍沉默了一會兒。
“人品呢？”
“打聽過了，都說他品行端正，不近女色，不結黨營私。”
謝衍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不近女色？”
“是，”硯書說，“據說太醫院有人給他介紹過幾次親事，他都拒絕了。說是……要先立業再成家。”
謝衍冇說話。
硯書等了一會兒，小聲說：“世子爺，您是不是擔心表小姐……”
“冇有。”謝衍打斷他，“出去吧。”
硯書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謝衍坐在燈下，盯著那盞燈，發了很久的呆。
不近女色。
先立業再成家。
這樣的人，對沈鹿溪是真心，還是隻是礙於永寧伯的麵子？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當沈鹿溪說“可以試試”的時候，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不疼。
但很難受。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五月的夜風帶著花香吹進來，涼涼的。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很圓，很亮。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沈鹿溪剛來伯府的時候。那時候她才十歲，瘦瘦小小的，站在雪裡，怯生生地看著他，叫了一聲“表哥”。
他那時候覺得，這個小姑娘挺可憐的。
後來她長大了，開始追著他跑，他覺得很不好，總是躲著她。
現在她不追了，他反倒開始想她了。
謝衍苦笑了一下，把窗戶關上，回到書桌前。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顧長安，二十三歲，太醫院六品醫正，父母雙亡，品行端正。”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紙摺好，壓在硯台下麵，吹了燈。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看著帳頂。
腦子裡全是沈鹿溪的聲音。
“挺好的。”
“可以試試。”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她是真的覺得顧長安好。
謝衍閉上眼睛，翻了個身。
不要想了。
她過得好就行。
第二天一早，沈鹿溪去給姨母請安。
永寧伯也在，正坐在永寧伯夫人旁邊，不知道在說什麼，被夫人瞪了一眼，縮了縮脖子。
看見沈鹿溪進來，永寧伯立刻站起來，笑著說：“鹿溪來了？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沈鹿溪笑了笑。
“那顧長安送你的藥膏，用了嗎？”
“用了。”
“好用嗎？”
“好用。”
永寧伯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鹿溪，姨父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下個月初十，城南有個藥博會，顧長安說他想去看看。我尋思著，你也跟著去轉轉？就當散散心。”
沈鹿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好。”
永寧伯高興得不行，轉頭對永寧伯夫人說：“夫人，你看，鹿溪答應了！”
永寧伯夫人白了他一眼：“我聽見了。”
“那你笑一個？”
“謝懷瑾，你夠了啊。”
永寧伯嘿嘿笑了兩聲，又湊過去拉夫人的手。
沈鹿溪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從正廳出來之後，她走在廊下，心情比前幾天好了很多。
顧長安是個好人。
和他在一起，她很放鬆。
也許，這次真的可以試試。
她走到院子裡的時候，看見謝衍從書房出來，穿著一身官服，準備出門。
“表哥。”她叫住他。
謝衍停下來，回頭看著她。
“下個月初十，我要去城南的藥博會，”她說，“姨父讓顧長安帶我去。”
謝衍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了。”他說，聲音很淡。
然後他轉身走了。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突然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
就是覺得，謝衍最近好像越來越沉默了。
以前他雖然話不多，但至少會問一句“去哪兒”“跟誰去”。現在他什麼都不問了，隻是說“知道了”。
沈鹿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她突然想起謝衍以前說過的一句話——“想清楚之前，彆再見了。”
她想清楚了。
她想試試和顧長安接觸。
可為什麼，想清楚之後，她心裡反而更亂了？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