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澤安與彌望並肩站在喧囂的邊緣,像兩座沉默的孤島。
中央神殿的頂端迸發出的光柱直徑縮小了近三分之一,鏡啟精神力全部收了回去。
或許是因為方纔程澤安抽取了核心能量,它消耗了太大,陷入了休眠。
程澤安的目光越過廣場上每一張神殿派人的臉。
那些麵孔上刻著同樣的驚恐,直到此刻,神域真正開始收縮的這一刻,他們才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庇護”是有盡頭的,原來“神”也會累,末日真的要來了。
沒有人提前商量。
但所有神殿派的人,就像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引那般,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他們的衣袍袍鋪開成一片,每個人的額頭都重重觸地,雙掌合十,至於頭頂,嘴唇翕動。
他們在祈禱。
所有人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千百遍,不知道的,還會以為他們在舉行一場有組織有計劃的大型集會。
程澤安忽然想起藍星新聞裡那些戰火中的信徒。
炮彈在百米外炸開,硝煙裹著塵土席捲陣地,他們卻跪在廢墟上,閉著眼,捏著念珠,嘴唇飛快地吐出經文。
敵人會在這幾分鐘裡推進、瞄準、扣動扳機,信徒會有同伴倒在血泊中,被射中的信徒們手中的念珠滾落,口中頌唸的經文也戛然而止。
可活下來的人,下一輪交戰前,依然會先跪下。
他們這麼做不是因為愚昧。
是他們在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我不是野獸,我是人。殺人之前,我先向神交待過自己了。
祈禱完畢,信徒們才會提槍,和敵人搏命。
信徒們的信仰是刻在骨子裡的,如果有人跟他們說——你們的神是假的,不存在的,沒有用處的。
他們不會信,不會怒。
信徒不會認真看話者一眼。
他們會把話者的話當成一場對自己信仰的試煉,然後更加堅定自己的信仰。
因為真正的神活在信徒的心裡,而不是天上。
程澤安一步一步地走到人前,安靜地站著,等神殿派的人與自己的神交待完畢。
然後,他們會需要一個能理解他們的信仰,並帶他們活下去的人。
程澤安向前邁出一步。
沒有擴音器,沒有神壇,她隻是站在廣場台階的邊緣,風把她的兜帽吹落,露出一張因熱泛紅、卻異常平靜的臉。
她的精神域裡的精神力漫溢而出。
如潮水般,漫過每一顆跪伏的頭顱。
有人顫抖著抬起頭,有人死死將額頭抵在地麵——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隻覺得空氣陡然變得稠密、沉重,就好像有什麼龐然的存在正俯視著這片廣場。
程澤安等他們全都看向自己。
然後她開口,用的是她從鏡啟記憶裡學會的第一序列俚語。
“神,已經睡了。”
她穿著大主教的外袍,她的話就是神的旨意。
人群劇烈地騷動。
有人在啜泣,有人發出不成調的悲鳴。
“祂睡了,但祂沒有拋棄我們。”程澤安的聲音不高,卻像楔子釘進縫隙般堅定有力“是因為祂把最後的力量,給了你們,如今,神域還在,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縷湛藍的光芒從她指縫間溢位,是鏡啟核心的能量。
“這是什麼?”有祭司顫抖著問。
當然是鏡啟的核心能量呀。
不過程澤安不能這麼說。
“是‘神’,交給我的鑰匙。”程澤安握緊那道光,將它收進胸膛“祂沒有給我神諭,沒有給我權柄。”
“祂隻給了我一個選擇。”
她頓了頓,目光炯炯,視野裡是黑壓壓的一片人頭。
“——我可以拿著這把鑰匙,帶著神的旨意,自己逃,逃去神告訴我的,糧食滿倉,水源無盡的新家園。”
“我可以在安全中活很久,很久,直到我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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