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下了。”程澤安習慣吃半飽,她怕犯胃病“餓了再弄。”
銀亞意猶未盡,解決掉剩下的肉排,牠把她放到廚房門口,主動清理起廚房。
程澤安靠在門框上,細細地用目光捕捉銀亞的背影。
她從沒奢求過永遠,現在卻很想停滯時間,讓幸福變成永遠。
“銀亞,你幾歲了?”程澤安靈機一動。
銀亞可能聽不懂,程澤安換了個說法“你活了多長時間啦?”
“六蛻。”牠道“很快七蛻。”
蛛族不以年份記歲數,而是用蛻殼作為年齡刻度。
牠們壽命比人類悠長太多,蛛族平均能活到三十到四十蛻之間,且外貌形態在成年後便趨於穩定,不會顯露出人類那般明顯的老化痕跡。
蛛族幼年時期蛻殼頻繁,隨年齡增大,兩次蛻殼的間隔時間拉長,蛻殼的頻率也隨之減小。
程澤安在心底粗略換算一番,銀亞正處於壯年初期,按華夏人的紀年規則,牠差不多比她大上個一兩輪。
想到什麼,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牠一生中的黃金時期剛剛開始,就被丟到了黑島嗎?
牠一生中最耀眼的階段剛剛起了個頭,少年的牠,精力、天賦與野心都燃燒到極致,隻要牠展開雙肢,便能肆意觸控星辰的輪廓。
牠建立的功勛被無數同族傳頌,名號隨著蜂巢意識域的傳遍各個巢穴。
隻因為一場病,就被牠最景仰的【母親】......毫不留情地拋棄,厭惡,像丟棄一件故障的工具那樣,把牠放逐到此地?
太荒唐,太荒誕,就好像一段無厘頭的諷刺劇,程澤安不可置信地笑了一聲“哈。”
“銀亞。”她問“被【母親】丟到這裡,你難過嗎?”
銀亞手上的動作不停“不在乎。”
不是不難過,也不是假裝不難過,而是不在乎。
程澤安抿唇,過了一會兒,她喃喃道“有我在,不會讓你受欺負了。”
銀亞扭頭,望向她的眼神帶著些許淡漠。
就好像,無論程澤安怎麼對牠,銀亞都無所謂。
程澤安以為牠不信,想說什麼,銀亞卻先開口“您是全部。”
“什麼?”程澤安錯愕道。
“死亡,才能把您帶離我身邊。”牠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您是,我的,全部。”
蟲母和程澤安對牠而言,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隕石雨降落了很多次,牠從不思念蟲母。
可一想到程澤安可能離開,痛苦就會席捲牠的心,那比精神域暴動還要痛,比溺水更叫銀亞窒息。
牠絕不容許程澤安離開。
若她真的離開,銀亞會用盡一切方式追溯她的行跡,在死亡降臨之前,牠會不計代價地追逐她。
程澤安的身影將成為牠餘生唯一的地圖,她所在之處,就是牠必須抵達的疆域。
荒寂已久的蟲族母巢,正緩慢綻放。
遠遠望去,它宛如一株由無數乾枯的多肉葉瓣,層層疊抱構而成的龐然之花。
黯淡皺縮的瓣葉,此刻正從邊緣泛起一抹近乎乾涸血液般的暗紅。
隨著“花葉”的一陣極其緩慢,卻不容錯辨的舒展,蟲母從中起身。
蟲母垂眸凝視著身下沉寂的母巢。
她伸出尖長如刃的指,沿著母巢表麵早已癒合的舊痕,緩緩劃開一道細而深的裂縫。
傷口處滲出濃稠而瑩亮的蜜色漿液,那是母巢在漫長歲月中積蓄沉澱,而得的生命精華。
近乎蠱惑的甜香縈繞在鼻尖,蟲母用指尖截住緩慢流淌的甜漿,俯身啜飲。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
“【母親。】”空曠的巢室中低低響起呼喚聲。
數位身著暗沉長袍的蟻族近侍,在母巢邊緣跪伏著。
牠們姿態謙卑,頭顱幾乎觸到地麵。
“過來。”蟲母神色驟冷。
“是。”近侍長走到她身邊。
啪,一聲脆響過後,近侍們跪倒一片。
近侍長垂下頭,白色血液從牠臉上四道傷口同時滲出。
牠畢恭畢敬道“【母親】。”
“反叛者的事處理得怎麼樣?”她興緻缺缺道。
“彌望,失聯。”牠道“蜂族比預想的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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