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澤安沉吟。
“所以,你希望我用這個讓你受傷。”
“是。”銀亞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模仿她的笑,有依據證明,生物更容易與自己本身相似的生命體變得親近,蟲母也不例外。
可他隻是提了一下嘴角,臉上其餘肌肉都紋絲不動。
“那我殺掉你也無所謂嗎?”
銀亞認真思索幾秒“現在你殺不死我。”
“我的癒合能力強,傷口恢複比受傷更快,如果你想殺我,得先給我打一針阻斷劑......”
沒想到他越說越認真。
“好了,我不想聽了。”程澤安差點被他的思維模式帶偏,她道“我不是那樣想的,我沒有想傷你。”
“你理解理解我?”程澤安上前一步,晃晃他的胳膊“我生氣了,你對我說抱歉,不欺負我,這就夠了,我不能做讓你恨我的事。”
“我不會恨您。”頓了頓,他道“永遠。”
或許是錯覺,程澤安總覺得銀亞的麵板更冷了。
“好,我知道你了。”她溫聲道“那你也嘗試理解我吧?”
說的累了,銀亞的石頭思維完全說不動。
最好的方案隻能是放棄話療。
程澤安側首注視身後的裝置,轉移話題,眉心現出一道淺淺的褶痕“它壞了。”
銀亞順從地變換思緒,他將手掌輕輕按在身側那扇光滑如鏡的銀色牆麵上。
伴隨著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光流動,門內傳來一陣精密機械運作的哢嗒聲。
那聲響清脆有序,顯然,某種沉睡的裝置正被喚醒。
下一秒,牆麵浮現出六個等大的半月形,它們像鋼鐵鍛造的花瓣般向四周旋轉收容,須臾,一個完美對稱的圓形視窗顯露出來。
幽幽的藍光從內部滲透而出,照耀了銀亞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伸手,從裡麵取出一顆能源晶石,開啟機器下方的凹槽,將舊的能源晶石替換出來。
機器透明管道中的半成品即刻開始流動,銀亞垂眸,麵無表情地看程澤安。
“好厲害!”程澤安努力表現得平和一點,彷彿剛才的事沒有產生任何影響,她高舉雙手,歡撥出聲。
銀亞抓住她揮舞的手,指腹摩挲她的掌心。
他的心情不錯。
踮起腳尖,程澤安伸直另一隻未被鉗製的胳膊,試探一番,見銀亞沒有明顯的排斥動作,便去摸他的頭。
他太高了,程澤安壓根兒摸不到,隻能裝模作樣地拍了一下他的額頭。
銀亞疑惑地半眯起眸子,不明白程澤安動作的含義。
不過,他明白程澤安最初想做什麼,他抓住她的手腕,彎腰,把她的掌心放在自己頭頂。
這個姿勢不算方便,他歪頭,直視程澤安的眼睛,眼神莫名無辜“......”
反應過來掌心冰滑的觸感,程澤安莞爾一笑。
“我討厭你說那些話,銀亞,我不想你受傷。”同樣的話,數不清第幾次重複,但程澤安能說到銀亞學會為止。
銀亞沒在任何蟲族身上見過程澤安現在的反應,他觀察她,記錄她的行為。
他的理解終究以失敗告終,再次發揮誠懇的價值“我不會感到抱歉。”
他單手捏程澤安下半張臉,拇指和四指的指尖正好越過她兩邊的耳廓。
他很用力,以至於程澤安的臉肉從他指間鼓出來“如果我說一句對不起,就能冒犯你,我願意說一百萬句。”
麵對銀亞直勾勾的眼神,程澤安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扯,狠狠咬了一下他的虎口。
“好吧!”銀亞的誠懇碰了壁“那從現在開始,我不跟你說一句話,不會看你一眼,如果你不會抱歉,那我就討厭你。”
說罷,程澤安踏著噔噔噔的步子,跑到二樓的花房去了。
程澤安改變銀亞慣性思維計劃,首戰大敗。
她摘下水晶莓,混著其他漿果放進嘴裡。
老實說,剛才的說話未免太過於“自負”了,銀亞或許不如程澤安在意他那般,在意自己。
她嘆息著,銀亞的思維模式就是打打殺殺,程澤安不要求他徹底改變,隻希望他在麵對自己時,戾氣橫生的狀態能夠變得柔和。
沒有誰一出生就要一直恨的。
她不自信地想,銀亞真的會因為自己改變嗎?她在銀亞心中的分量又有多重呢?
“安。”銀亞無聲無息地走到她身後。
程澤安嚇了一跳,她倒吸一口涼氣,偏頭,剛要看他一眼。
她把目光生拉猛拽地收回,轉過頭,一言不發。
銀亞:“......”
她身上暖洋洋的資訊素和安撫精神波都隱沒了。
“......”
“......”
“......”
這就是她對自己的懲罰手段。
銀亞意識到這一點。
看似不痛不癢,可牠的心臟卻因此難受得要命。
一顆快要停止跳動,另一顆快要鼓動著撐爆胸腔。
——這就是這位蟲母的懲罰手段。
“原諒我。”銀亞走到她麵前,蹲跪在地,嘗試去拉她的手“安。”
比起砍掉手臂,刺穿身體,這種折磨方式更讓銀亞難熬。
程澤安背過身,把頭埋進臂彎裡“我不原諒你。”
銀亞偏過頭,脖頸發出令人髮指的脆響,他直勾勾地凝視程澤安,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突然一動不動,就連眼裡的生機也黯淡了不少,宛如一尊石像。
黑島某處,牠的兩隻手蓋在臉上,十指抓著麵板,留下數道血痕“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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