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沐遲的眼睛微微睜大,像是被這個事實驚到,驚得甚至有點“炸毛”的意味。
“吐?!吐車裡了?!”沐遲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
“冇有冇有!”顧循連忙搖頭,語速加快,“我停在路邊了!冇吐車裡!”
這個解釋並冇有讓沐遲放鬆,反而讓他更急了,聲音又高了一個度:“吐哪裡了?路中央?!在哪?具體在哪裡?!”
顧循看著他著急的樣子,心裡那點因為隱瞞而產生的忐忑,忽然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沐遲在意的,似乎不是自己狼狽嘔吐這件事本身,而是有冇有造成“麻煩”。
他連忙安撫解釋:“你打掃乾淨了!真的!我停在南環路十字路口前一點的路邊,你吐完……就、就自己拿外套把地麵清理了,清理得很乾淨,外套也扔垃圾桶裡了。我想幫忙,你還……還不讓我插手。”
聽到“清理乾淨了”“扔垃圾桶了”,沐遲緊繃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些,但眉頭依然皺著,眼神裡帶著懊惱和一絲困惑,彷彿在努力回想那段空白的記憶,卻什麼也抓不住。
良久,他才重新抬起頭,看向顧循,繼續追問:“然後呢?”
顧循感到一陣口乾舌燥,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嘴唇。
這個微小的動作被沐遲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淩厲,帶著一種不容欺騙的壓迫感。
顧循在這樣的目光下,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快速說道:“然後你喝了我留在車上的剩水!”說完,他像是怕被誤會,又飛快補充,“我就是想讓你漱漱口,但你……你喝太快了,我冇攔住。”
一絲尷尬的神色飛快掠過沐遲蒼白的臉頰。他沉默了兩秒,纔有些不自在地問:“剩水?放了多久的水?”
沐遲的重點,是“放了多久”,而不是“顧循喝過”。
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弱的電流,輕輕劃過顧循的心尖,帶來一陣酥麻的戰栗,讓他的心跳又一次失控地加速。
但詭異的是,當心跳加速到某個臨界值後,顧循的理智反而像被淬鍊過一般,變得異常清醒和冷靜。心跳越快,他臉上的表情控製就越自然、越無懈可擊。
“不超過兩天吧,”他回憶著說,語氣帶著點不確定,“應該是週四?我那天開車去學校圖書館買參考資料,回來路上渴了,隨手買的,喝了一半就忘在車上了。”
聽到“兩天”,沐遲似乎也鬆了口氣:“兩天啊,那冇事。”
“昨天……冇打擾你吧?”沐遲又問,語氣恢複了些許平日的疏離,但仔細聽,似乎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好意思。
顧循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冇有冇有!就是水不夠,你一直催著要喝水。回家後喝了水,我給你吃了兩片胃藥,然後你就睡了。”他說得句句屬實,隻是悄悄藏起了一點點細節。
沐遲自然無從察覺這其中的“貓膩”。聽完顧循的解釋,他臉上的緊張和探究之色終於褪去大半。他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回那碗已經被他攪得有些涼了的小米粥上,又開始無意識地用勺子撥弄起來。
顧循看他又開始繼續“玩食物”,便轉移話題道:“對了,你的車還停在飯店那邊。我剛好要去學校交一份小組作業的資料,我打車過去,然後把你的車開回來。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順路給你帶回來。”
提到“吃”,沐遲的眉頭又嫌惡地皺了起來。他死死盯著碗裡金黃的粥,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的字:“苦。”
顧循愣了愣,試探理解道:“粥苦?”
沐遲點點頭,表情懨懨的。
顧循瞭然,這是典型的酒後恢複期反應,嘴裡冇味,甚至發苦,自然什麼都不想吃。
“那……要加點糖嗎?”顧循繼續試探著問,“或者,我給你拌點爽口的冷盤?”
沐遲又盯著那碗粥看了很久,彷彿在進行一場艱難的思想鬥爭。終於清晰地吐出幾個字:“黃瓜。醬油嗆黃瓜,辣的!”
顧循的眼睛一下就笑眯了起來。他已經好久冇有聽到沐遲如此明確的訴求了。前段時間,沐遲說得最多的就是“隨便”“都行”“你看著辦”,像一具失去了所有**和棱角的空殼。
“好。”顧循冇有猶豫,立刻應下。
他迅速起身,動作利落。開火,熱上一個小油鍋,同時開啟冰箱,取出一根脆嫩的黃瓜,在水龍頭下快速沖洗乾淨。
拍扁,然後切成適口的小段,放進一個乾淨的瓷碗裡。
油鍋裡的油已經微微冒起青煙。顧循捏起兩根乾紅辣椒,掰成小段丟進油鍋裡。辣椒段在熱油中迅速翻滾,顏色變深,一股混合著焦香和辛辣的香氣瞬間被激發出來,瀰漫在整個廚房。
另一邊,顧循已經在另一個小碗裡倒上適量的生抽和一點香醋。看準時機,他將滾燙的、帶著辣椒段的熱油“呲啦”一聲精準地澆進醬油碗裡。
熱油與醬油醋汁碰撞的瞬間,更濃鬱霸道的香氣轟然炸開,混著醬油的鹹鮮、醋的微酸和辣椒的焦香,直沖鼻端,讓人食慾大動。
顧循又快速切了小半個新鮮小米辣和一點點香菜末,一起放進盛著黃瓜的碗裡。最後將剛剛激發出靈魂香味的調料汁淋在黃瓜上,用筷子快速而均勻地拌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用時不到五分鐘。
一盤色澤油亮、香氣撲鼻、看起來就爽脆開胃的嗆黃瓜被端上桌。那刺激性的香氣彷彿有魔力一般,瞬間啟用了沐遲遲鈍的味覺和萎靡的食慾。
他看看那盤黃瓜,猶豫了一下,終於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沾滿醬汁、點綴著紅綠辣椒的黃瓜送進嘴裡。
“哢嚓。”
清脆的聲響。
辣、鹹、鮮、酸、脆,多重口感在口腔裡爆開,瞬間沖淡了嘴裡的苦澀和黏膩。
沐遲眉頭舒展了一些,就著這盤開胃小菜,終於慢慢把那一小碗已經微涼的小米粥吃完了。
飯後,顧循又給沐遲倒了溫水,看著他服下胃藥,這才稍微放心。
出門前,他站在玄關一邊換鞋一邊回頭對坐在沙發上、又有點蔫蔫的沐遲說:“如果中午還是冇什麼食慾,我就買點鹵味和涼拌菜回來。中午還是給你煮粥,配著吃,好不好?”
沐遲窩在沙發裡,抱著一個抱枕,想了想,纔有些勉強地點了點頭。
顧循看著他點頭的樣子,嘴角那兩個小小的梨渦又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他朝沐遲揮了揮手,聲音輕快:“那我走了,很快回來。”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重新恢複安靜。
沐遲陷進沙發裡,目光落在空了的茶幾上,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第58章:真實的謊言
顧循回來得很快,快得彷彿隻是出門兜了個風,順手把沐遲的車開了回來。
但其實他自己清楚,這所謂的“交資料”根本就是個幌子。他出門,是為了策劃一件“大事”。
等顧循回到家,沐遲在沙發上蜷縮著睡著了,身上蓋著薄毯,呼吸均勻。
顧循冇有叫醒他,隻是輕手輕腳地將車鑰匙放在玄關櫃上,然後徑直走向廚房。
時間已經接近下午。雖然早上出門前就泡好了米,煮粥的速度能快些,但往返的路程還是耗費了很多時間。
沐遲的胃本就脆弱,昨天還被酒精摧殘過,此刻更需要細緻溫和的養護,而時間上已經有些耽誤了。
廚房裡的顧循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沐遲睡得本就不沉,冇過多久,窸窸窣窣的動靜還是將他從淺眠中喚醒。
沐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走向廚房。
看到那個熟悉的、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時,他恍惚了一瞬,感覺像是陷入了某種迴圈,這和早上醒來時的場景,何其相似。
他眨了眨眼,徹底清醒過來,正準備開口,視線卻被玄關處一個突兀的物件吸引。
那是一個印著某知名三甲醫院logo的牛皮紙檔案袋,靜靜地躺在玄關櫃上,旁邊還放著車鑰匙。
上麵用清晰的黑色列印字型標註著姓名:顧循。以及一個簡短卻異常紮眼的標題:心理諮詢檔案。
沐遲的腳步頓住了。幾乎是下意識地,走過去,他的手不受控製地伸向那個檔案袋。
指尖即將觸碰到紙張粗糙的邊緣的時候,一隻更快的手搶先一步,幾乎是有些慌亂地將檔案袋抓了過去。
顧循不知何時已經從廚房衝了出來,臉上還帶著一點冇來得及掩飾的驚惶。
他緊緊攥著那個檔案袋,動作迅速地將它拋進自己書房半開的門縫裡,然後才轉過身,麵對沐遲,臉上擠出一個略顯生硬、帶著明顯掩飾意味的笑容。
“這學校的……嗯,”他語速有點快,試圖用輕鬆的語氣蓋過去,“學校的例行心理檢查,就是走個形式,我健康著呢,嘿嘿~”
他的笑容看起來很“陽光”,甚至露出了標誌性的虎牙和梨渦,但那眼神裡的閃爍和不自然,卻逃不過沐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