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薇的反擊,快得像一場閃電戰。
“寵愛社羣”計劃發布的第二天,一場匯集了本市名流與媒體的慈善晚宴,便占據了所有本地新聞的頭條。
聚光燈下,沈瑜薇一襲白色長裙,優雅得體,侃侃而談。她將“流浪歸途”計劃包裝成了一個城市文明的標杆專案,承諾提供最專業的醫療救助、最嚴格的領養審核,以及最完善的後續服務。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塊塊精美的磚石,為她砌起一座名為“愛心大使”的道德豐碑。
然後,她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提到了社羣內的寵物業態。
“……為了提升整個行業的標準,保障動物福利,我認為,社羣內一些小型的、家庭作坊式的救助點,應當接受我們‘寵愛社羣’計劃的統一指導和收編管理。”
視訊裏,她微笑著,眼神卻精準地投向鏡頭,彷彿能穿透螢幕,直視著江眠的眼睛。
“這既是對它們負責,也是對整個社羣負責。”
這番話,通過網路,病毒般地擴散開來。
一夜之間,風向全變了。
“眠眠貓咖”從街坊鄰裏口中的“有愛心的小店”,變成了別有用心的自媒體口中“阻礙行業進步的釘子戶”。
“打著救助的旗號,衛生條件堪憂!”
“非專業救助,就是對小動物的二次傷害!”
“人家沈總出錢出人搞標準化,她憑什麽不配合?肯定是怕被搶了生意!”
汙衊和揣測,像潮水一樣湧來。
幾個熟客氣不過,在社羣論壇裏替江眠辯解,卻很快被淹沒在水軍的汪洋大海裏。他們的聲音,微弱得像幾聲蚊子叫。
店裏的生意,一落千丈。
有些曾經誇讚她有愛心的街坊,如今路過店門口,眼神都多了幾分探究和疏離,彷彿她一夜之間就成了堵在社羣發展快車道上的一顆頑石。
江眠捏著抹布,一遍遍擦拭著空無一人的卡座,木質的桌麵被她擦得能映出人影。
陸秉鈞的手機上,也同步推送了晚宴的新聞。
他隻掃了一眼沈瑜薇那段發言的標題,便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查。沈氏集團旗下所有與動物相關的產業鏈,我要全部資料,半小時內。”
電話那頭,助理連一個“是”字都沒來得及說,通話就已經被結束通話。
江眠沒有哭,也沒有去網上跟人對罵。
她隻是在那個寂靜的下午,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她找出店裏所有的賬本,從開店以來的每一筆貓糧訂單,到每一隻貓的疫苗記錄,再到上個月剛剛繳過的水電費單子……
她把這些東西,一頁一頁,原封不動地貼在了店門口最顯眼的公告欄上。
沒有煽情的文字,沒有激烈的辯駁。
隻有最原始、最真實的資料。
進貨成本,員工工資,水電開銷,救助費用……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清晰得像一條條裸露的血管。
最後,江眠用馬克筆,在白板的最下方,寫下了一行字。
“我們不偉大,我們隻是在努力活著。”
這是一種笨拙到近乎**的坦誠。
與沈瑜薇那場流光溢彩、精緻到每個細節的晚宴相比,這麵貼滿了發票和手寫賬單的公告欄,顯得粗糙、寒酸,甚至有些可笑。
可偏偏是這份粗糙,這份坦誠,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了路過居民的心上。
他們開始駐足,開始仔細地看那些數字。
“原來一杯咖啡的利潤,還不夠買一針疫苗啊……”
“你看,上個月光貓糧就花了好幾千……”
“這電費,嘖嘖,夏天為了給貓開空調,真捨得。”
議論聲漸漸響起。
這種極致的真實,與遙遠的高階慈善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人們忽然意識到,一個是在雲端描繪著宏偉藍圖,另一個,是在泥土裏,一分一毫地實踐著最樸素的善良。
風向,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就在這時,江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陸秉鈞發來的一份加密檔案。
她點開,裏麵是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報告的核心直指沈氏集團旗下的一個子公司——國內最大的人工繁殖寵物基地之一。
報告裏,一張張照片觸目驚心。狹窄肮髒的籠子,眼神麻木的種貓,流水線一樣被催生出來的幼崽……其商業模式的每一個環節,都與沈瑜薇口中“動物保護”的理念,背道而馳。
檔案的最後,附著他發來的一句話。
“你的戰場,你自己決定怎麽打。”
“但你的彈藥庫,我來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