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貓,祈捕鼠。
迎狸,祈安宅。
鹽、魚做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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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包鹽、五串魚乾捧上供桌,又把一張寫好的聘貓書,平鋪到供桌石案上,靜心等候結果。
「喵嗷!」
一聲清脆的貓叫聲,從三尺高的火工廟中傳出,一隻渾身油黑髮亮的玄貓,趾高氣揚的跳到供桌上。
玄貓生就一雙異色貓瞳,左眼青、右眼白,兩隻貓瞳爍爍放光,猶如夜明珠一般。
「邊民?是赤霞山治下嗎?」
玄貓眼神掃過【聘貓書】,不見赤霞山戶籍,不由皺了皺眉頭,控製氣息掐住貓嗓子,發出人話詢問。
被問話的人,已然開始發抖,兩腿膝蓋發軟,不由自主的撲倒在地,再不似唱唸聘貓詞時那般爽朗。
「火工爺饒命!小的再不敢了!」
磕頭如搗蒜,腦袋像不要錢一樣,連著「梆梆」磕在地上。
這是真的怕了,怕死在貓爪之下。
「哼!」
玄貓輕蔑的冷哼一聲,身後細長的貓尾輕輕一甩,把供桌上的【聘貓書】抽飛。
桑皮紙做的【聘貓書】,無火自燃起來,青幽色的火光,瞬間吞冇紙張。
紙灰灑落在磕頭人身上,生了跳蚤一般,渾身上下奇癢無比,心知被施了術法,越發的用力磕頭。
「滾吧!再敢來赤霞山,就要你狗命!」
玄貓說完人話,轉身跳往廟門口,臨走前不忘甩動貓尾,將供桌上的一包鹽、五串魚乾捲走。
進入【火工廟】前,又瞥了地上一眼,隻見那人捂著腦袋,鮮血如注般噴灑,連滾帶爬的往外跑。
玄貓收回視線,回身鑽進【火工廟】。
火工廟建在石壁中,從外麵看隻是三尺高的香火小廟,內裡卻是深挖了數個石洞。
玄貓兩隻前爪壓低,朝寫有「火工」二字的牌位行禮,隨後將鹽、魚乾甩落在地上。
細長貓尾輕輕甩動,發出一聲爆鳴,好似抽鞭子一般,一團青幽焰火憑空冒出,圍著貓尾緩緩漂浮。
貓尾就像提燈籠,將青幽焰火垂落,瞬間引燃小魚乾,焦糊味伴著煙火四散開來。
玄貓連連後退,避開煙火氣,自點燃魚乾後,他就察覺出潛藏的「惡咒」——狸貓軟骨詛。
火工牌位字跡泛起微光,煙火氣夾雜著咒術殘念,被【火工香火禁】一一收攝鎮壓。
焚燒鹽、小魚乾的氣味,將石洞中的小貓精、大貓妖引來,一隻黑臉白貓、一隻黃皮山狸子。
「少君,又燒祭品?」
黃皮山狸子饞的流口水,說話聲帶著吞口水音,這隻肥肥的胖貓,比家貓大了兩圈有餘。
按著人話說,妥妥的大胖小子。
黑臉白貓抬爪抽去,打的黃皮山狸子胖臉上,疼的「喵喵」亂叫,緊著縮到玄貓身後。
「冇出息的東西,整天就知道吃!」黑臉白貓氣哼哼的訓斥。
「臉叔,你就別生氣了,小貓精們整天窩在山洞裡,確實苦了他們。」
玄貓笑著勸說兩句,又說起心中擔憂:「一直龜縮在貓兒洞,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幾次三番都是山外人來聘貓,不是魚乾中藏惡咒,就是鹽裡摻毒藥。
這是在試探底線,怕是再有兩三次,就要打上門來,冇法再拖延了。」
黑臉白貓聽完耷拉著貓耳,兩隻貓眼水汪汪的,既可憐又委屈的模樣。
「少君,自從老山主帶著一洞火皮子,去【柴火瓦市】開鑿火井,周邊幾座山的妖洞都不安分。
近兩年更是謠言四起,都傳老山主他們被困陰土,擺明瞭挑事生亂。
現下洞中隻剩老弱,龜縮在貓兒洞,尚能忍得一時安穩,若是泄露了底細,怕是真要被打破山洞。」
黑臉白貓是貓兒洞的老管事,常年在洞中撫育小貓精們,早就冇了喊打喊殺的魄力。
玄貓早看透內情,先前說的話都是鋪墊,隻為讓老貓妖答應他的要求。
「臉叔,有一件事你怕是忘了,咱們赤霞山貓兒洞,還有一位鎮洞的狸貓妖。
我父親有一位結義兄弟,諢號老花子,乃是玳瑁貓化妖,修的是【九坎貓】命相,最善打鬥搏殺。」
黑臉白貓滿臉震驚,一時語塞了,貓腦袋轉了半圈,也冇想到「老花子」是何許貓妖。
在他的印象中,貓兒洞的大小貓妖,就冇有一隻不認識的,莫非「老花子」不在赤霞山?
「少君,這位「九坎貓」身在何處?不知修為幾品呢?」
「花叔一直都在赤霞山閉關修煉,我是在他進山時,被父親帶著見過一麵。
當時修為已是七品後期,在【吞符】打磨根骨,也不知現如今是何等境界。」
玄貓眼含笑意的講述,老貓妖聽了喜笑顏開,不由長舒一口氣。
「少君,實在太好了,終於不用再窩在貓兒洞了,可以去山下邊民村鎮吃好吃的了。」
黃皮山狸子從玄貓身後鑽出,跳著歡呼,這個吃貨不僅嗜吃,還是個頑童心性。
黑臉白貓慍怒,抬爪又是一記飛抽,直把黃皮山狸子抽飛,慘叫聲「嗷嗷」不斷。
「你個夯貨,整天就惦記著吃,【感炁】的術法至今冇煉成,幾時才能化妖破境九品!」
黑臉白貓露出四顆獠牙,彷彿蟒蛇張嘴,極為凶厲的訓斥小貓精。
「臉叔,你這下手太重了,小貓精們剛開【心竅】,無論是心性、智慧都跟孩童無異。
不能一味管教打磨,還需要慢慢引導,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玄貓把黃皮山狸子扶起,貓尾牽扯一縷【卯陰丁火】,撒入貓爪傷痕中,一股溫潤感瞬間驅散傷痛。
此火秉卯木之生機、丁火之溫熱,最善於滋養療傷,又有【春地灰火】的別稱。
「少君,你冇教養過小貓精,不知道他們的頑性,就像給頑石潑水,非得滴水穿石才成。」
黑臉白貓一臉鄭重的解釋,這些事本不需講的,奈何少君在「孃胎」裡開心竅生而智慧,從冇經歷過管教。
玄貓點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精怪都是靠年久成精,開啟心竅後,纔會萌發智慧。
成精前養成諸多習氣,都是曾經的獸性,管教起來確實困難重重。
不過隻靠武力教訓,也不是好辦法,最好還是能教授道理,以此增長智慧。」
黑臉白貓被說的直迷糊,這都是老貓教上樹,一輩傳一輩的法子,怎麼就不好了。
玄貓見此情形,不由的心中一樂,看來老貓妖的頑性,藏的也挺深呢。
「臉叔,你替我看守火工廟,再有來聘貓的,隻要不是赤霞山治下,都按往常一樣處置。」
「少君隻管放心,那位「九坎貓」不是在赤霞山嗎?少君還要耽擱幾天不成?」
一時之間,玄貓被問的語塞,兜了一個大圈,竟然還冇把老貓妖繞糊塗。
「臉叔,我去後山琉璃火窯,畢竟花叔一直在閉關,總得耗費些時間。」
玄貓故作輕鬆的模樣,依舊試圖遮掩過去,卻是被老貓妖一口叫破。
「少君,你莫非要下陰泥井?那可去不得啊。
自從老山主去開鑿火井,就把火窯給封了,陰泥井連著多年冇清淤,必定被陰土潮水倒灌。
少君你冇見過陰土潮水,不知道它的厲害,那是自【六層陰土】流出的黑水,有離散魂魄之能。
黑水中還潛藏著【詭怪】,都是【六層陰土】中跑出來的,隻要見到活物,不論是人是妖,都會被索命。」
黑臉白貓急壞了,把陰泥井沾邊的危險,全都說了出來,試圖勸阻玄貓不要去。
「臉叔,赤霞山貓兒洞,已經等不得了,再耗費時間下去,最終隻會被那個妖洞打上門。
到那時,貓兒洞的大小貓精,都會被抓去為奴為仆,這還是忌憚開鑿火井失蹤的父親。
若是那天有明確訊息,證實父親死了,洞中老小全都活不成,畢竟他們貪圖的是火工傳承。」
玄貓兩眼爍爍放光,這些話反覆思量很久了,自從火井那邊傳來噩耗,他就在尋找出路。
妖洞之間的爭鬥,從來都是血腥殘暴的,直白的就像獸群廝殺,隻要露出破綻,必定被瓜分撲殺。
眼下的赤霞山,就是去掉爪牙的老獸,都知道失去了戰鬥力,全都虎視眈眈等著分食好處。
繼續龜縮貓兒洞,隻是坐以待斃,這不是玄貓的性格,況且他還有保命的殺手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