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甜蜜的陷阱------------------------------------------。。他穿著一件乾淨的深灰色衛衣，頭髮也吹乾了。但他的臉色還是不好，嘴唇上的乾皮冇有退。他坐在昨天那把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毛律師，我把聊天記錄都匯出來了。三百多條，從第一天開始。”。毛豆拿起來，插進電腦，開啟檔案夾。裡麵按日期排序，最早的一條在兩年前。。他點了“搜尋”，輸入了幾個關鍵詞：“工作”“公司”“股權”“風險”“法律”。搜尋結果返回了六十多條記錄。。時間是兩年前的十一月，溫馨發給常遠的第一條訊息。“你好，看到你的介紹，覺得你是個很踏實的人。”：“你好，謝謝關注。”，溫馨發了第二條：“你是做技術開發的？我雖然不太懂，但覺得很厲害。”：“還好，就是經常加班。”：“加班要注意身體哦。”。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每一條的間隔都在半小時到一小時之間。溫馨從不一次問太多問題。今天問工作，明天問愛好，後天問家庭。：溫馨每次問完一個“軟”問題（愛好、生活習慣、童年），都會接一個“硬”問題（收入、股權、法律風險）。，溫馨問：“你小時候有冇有養過寵物？”常遠說養過一隻貓叫芝麻。溫馨發了三個笑臉表情，然後說：“好可愛的名字。”過了十分鐘，她問：“你公司有冇有遇到過法律風險？”
常遠回覆：“冇有。”
溫馨說：“那就好。我有個朋友也是做技術的，公司被人舉報了，賠了好多錢。”
毛豆把這條記錄截了圖。
他繼續往下翻。第一週，溫馨問了他的職業、收入、住房、車、父母狀況。第二週，她問了公司的股權結構、合夥人情況、融資進度。第三週，她問了App的使用者資料、**政策、有冇有被監管機構問詢過。
常遠幾乎回答了所有問題。
毛豆抬起頭。“常先生，你當時不覺得她問這些很奇怪嗎？”
常遠低下頭。“我以為她是關心我。她問的方式很自然。她不會直接問‘你公司有冇有問題’，她會先說一個自己朋友的例子，然後問我‘你們公司不會也有這種問題吧’。我為了讓她放心，就會說‘冇有，就算有也不嚴重’。”
毛豆冇有說話。他繼續看聊天記錄。
第三週，常遠和溫馨第一次見麵。溫馨發了一條訊息：“今天見到你，比照片上還好看。”常遠回覆了一個害羞的表情。溫馨說：“你請我吃的草莓蛋糕很好吃。你說你小時候最喜歡吃草莓蛋糕，我一直記著呢。”
毛豆問：“你什麼時候告訴她你喜歡草莓蛋糕的？”
常遠說：“第一天。聊天第一天。我說我小時候最喜歡吃草莓蛋糕。”
毛豆在筆記本上寫下：記憶點植入。
他繼續往下翻。第四周，常遠和溫馨確立關係。溫馨發了一條訊息：“我覺得你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常遠回覆：“我也是。”溫馨說：“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毛豆問：“誰先提的結婚？”
常遠說：“她。”
“怎麼提的？”
“她說‘我想跟你結婚，你覺得呢’。我說‘是不是太快了’。她說‘遇到對的人，多久都不算快’。”
“你當時猶豫了嗎？”
常遠沉默了一會兒。“猶豫了。但她說‘你是不是不夠愛我’。我聽到這句話，就不敢再猶豫了。”
毛豆在筆記本上寫下：情感綁架。
他繼續往下翻。第五週，常遠和溫馨領證。領證當天，溫馨發了一條訊息：“終於把你抓住了。”後麵跟著一串愛心。常遠回覆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領證後第三天，溫馨發了一條訊息：“我想瞭解一下你的公司。你把股權結構發給我看看唄。”常遠發了一份PDF。
領證後第一週，溫馨說：“你的App程式碼庫能讓我看看嗎？我想學習一下。”常遠給了她訪問許可權。
領證後第十天，溫馨發了一張截圖，是App程式碼裡的一段註釋。註釋裡寫著“後門，用於測試，上線前記得刪”。她發了一個問號的表情，然後說：“這個是什麼？”
常遠回覆：“測試用的，忘了刪了。已經關了。”
溫馨說：“哦。那就好。”
毛豆把這條記錄放大，看了三遍。他問：“這個後門，你確定關了嗎？”
常遠說：“確定。關了之後我還檢查過日誌，冇有外部訪問記錄。”
“她拿到這段程式碼截圖之後，有冇有再提過這件事？”
“有。過了兩天，她說‘那個後門的事情，我跟一個做法律的朋友聊了。他說如果被定性為侵犯公民個人資訊罪，起步就是三年以上’。”
“你怎麼說的？”
“我說已經關了。”
“她怎麼說？”
“她說‘日誌還在啊’。”
毛豆在筆記本上寫下：日誌還在——第二層威脅。
他把U盤拔出來，放進抽屜裡。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常遠。
“常先生，你跟溫馨從認識到現在，她有冇有主動跟你提過她的過去？比如前男友、前夫、家庭背景？”
常遠想了想。“她說她之前談過幾次戀愛，但都不合適。她說她前夫對她不好，不願意回憶那段痛苦的經曆。”
“她有冇有說她前夫叫什麼？”
“冇有。”
“有冇有說她媽是律師的事？”
“說了。她說她媽很厲害，幫很多人打贏了離婚官司。”
毛豆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黑筆，在白板上寫了一個名字：溫馨。然後在下麵畫了兩條線，一條連到“前夫”，一條連到“母親”。他在“母親”後麵寫了“林桂英（律師）”，在“前夫”後麵打了一個問號。
他轉過身。“常先生，你回去之後，做一件事。把溫馨的身份證號發給我。還有她媽的姓名和身份證號，如果你知道的話。”
常遠說：“好。”
毛豆說：“另外，從現在開始，她給你發的每一條訊息，你都先給我看再回覆。不要自己做決定。”
常遠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
“毛律師。”
“嗯。”
“你說她會不會已經用同樣的方法害過彆人？”
毛豆說：“會。”
常遠的臉色變了。他站在那裡，嘴唇在抖。
毛豆說：“所以我需要你幫我找到那些人。”
常遠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毛豆坐回椅子上，閉上眼。係統介麵亮了。
下麵多了一行字：“案件關聯人物：溫馨。風險等級：極高。”
毛豆睜開眼。他拿起手機，給老侯發了一條訊息。
“老侯，溫馨的婚姻記錄，查到了嗎？”
老侯回覆：“在查。係統有點慢。明天上午給你。”
毛豆回覆：“越快越好。”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天已經黑了。中關村大街的路燈亮著，車流不斷。他點了一根菸，看著窗外的夜景。
他想起了 蘇晚傾。她躺在那張病床上，呼吸機一起一伏。她已經躺了五年了。
毛豆掐滅菸頭，回到桌前，開啟電腦。他登入律協係統，查了一下林桂英的名字。係統顯示：林桂英，女，執業二十三年，專長婚姻家事，已退休。執業記錄：無違規。
毛豆盯著“無違規”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電腦，拿起外套，走出了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