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如同獵豹般狂奔而來。
周毅的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個文職幹部。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衝到了窗邊,一把抓住了劉新建即將鬆脫的手腕,另一隻手死死扣住了他的皮帶。
「小劉,抓穩了。」
周毅低喝一聲,借著慣性猛地往回一扯。
劉新建甚至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周毅那股巨大的力量給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伴隨著砰的一聲,劉新建的身子重重砸在厚實的地板,但總歸是撿回來了一條命。
「哎喲——」
劉新建摔得七葷八素,在那兒哼哼唧唧。 追書認準,.超便捷
「快!把他銬起來!」
侯亮平反應也是極快,一看人救回來了,立馬衝著手下大吼。
旁邊的陸亦可和兩個法警一擁而上,就要往劉新建的手上拷。
「慢著。」
周毅揉了揉手腕,一步跨出,擋在了癱軟在地的劉新建和氣勢洶洶的檢察官之間。
「周司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侯亮平幾步衝過來,隔著兩步遠的距離,死死盯著周毅。
「你公然阻撓辦案?還是想包庇這個重大犯罪嫌疑人嗎?!」
「包庇?」
周毅伸手理了理剛才因為救人而有些褶皺的衣領,動作從容不迫。
「侯局長,你這頂大帽子扣得倒是熟練。」
「我隻想問問你,剛纔在抓捕過程中,你是怎麼執法的?」
周毅往前邁了一步,那種無形的壓迫感逼得侯亮平竟然下意識地想後退,卻又被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言語侮辱、人格貶低、甚至是誘導自殺!」周毅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這就是你們漢東反貪局的辦案風格?這就是你侯亮平所謂的『盡忠職守』?!」
「如果剛才劉新建真的跳下去了,這筆帳,……你侯亮平是打算自己來背,還是讓整個漢東省委來替你擦屁股?!」
「我……」
侯亮平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被問得啞口無言。
剛才……他確實是有些情緒上頭了。
「我……」侯亮平語塞了一下,隨即強辯道,「那是他心理素質差,是做賊心虛!」
「心理素質差不是你們暴力執法的理由。」周毅冷聲回懟。
地上的劉新建慢慢抬起頭,那雙有些呆滯的眼睛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高大背影。
劉新建怎麼也沒想到,在這個所有人都恨不得踩他一腳的時候……
救他的、護他的,竟然是這個跟他非親非故、甚至才剛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周司長。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那是絕處逢生的慶幸,也是被人當成「人」來看待的感動,還有……發自內心的羞愧。
「周司長……我……」
劉新建聲音嘶啞,眼淚奪眶而出,顯得整個人都有些狼狽不堪。
周毅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遞了過去。
「擦擦吧。鼻涕眼淚一把抓,像什麼樣子。」
劉新建顫抖著接過手帕,沒敢動。
「小劉啊,你剛才那句話說得不對。」
劉新建愣住了,不解地看著周毅,也不知道剛才自己那句話說錯了。
「你爺爺奶奶,還有那些為了龍國犧牲的先輩們,他們的拋頭顱灑熱血確實換來這個國家。」
「但他們流血犧牲是為了讓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是為了這世間再沒有壓迫和不公。」
「而不是為了讓他們的子孫後代躺在功勞簿上享清福,更不是為了讓你們拿著特權去搞特殊、去貪汙腐敗。」
聽到周毅的這一番話,周圍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就連那些躁動不安的法警,也都下意識收回了要抓捕劉新建的動作,靜靜地聽著周毅的講話。
「什麼是紅色血脈?」
「紅色血脈不是護身符,更不是免死金牌,它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如果為了自己的那點私慾,就把這份榮耀當成籌碼去揮霍,那纔是真正的不配。」
「劉新建,如果你覺得自己身體裡流著他們的血,那就站起來。」周毅指了指法警的方向,「去配合調查,把你自己做過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錯了就是錯了,該承擔的責任就去承擔。用一個男人的擔當去洗刷你給先輩臉上抹的黑。唯有如此,才能對得起你的爺爺奶奶。」
劉新建呆呆地聽著,臉上的神情也隨之變幻莫測。
從最初的羞憤,到被戳中痛處的震動,再到最後的……釋然。
周毅沒有像侯亮平那樣高高在上地審判劉新建,也沒有一味地否定劉新建的過去,而是把劉新建從那個『不孝子孫』的泥潭裡拉了一把。
周毅給了劉新建最後的一點尊嚴,也為他指了一條贖罪的路。
兩行濁淚順著劉新建的臉頰流了下來,他笨拙地從地上爬起來。
劉新建沒有再去擦臉,而是先對著周毅,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這一躬……
劉新建一直彎到了九十度,久久沒有起身。
「周司長……謝謝。」劉新建的聲音哽咽著,「您的話,我記住了。」
劉新建沒有多看侯亮平一眼,而是主動向陸亦可伸出了雙手。
「拷上吧。我跟你們走。」
陸亦可有些意外地看了周毅一眼,眼神裡閃過異樣的光彩。
但她也沒有再猶豫下去,隻是利落地掏出手銬將劉新建給銬住了。
就這樣,這場劉新建跳樓的鬧劇以這種方式收場了。
雖然抓捕成功了,但侯亮平的臉色卻難看到了極點。
人是抓到了,可這味道怎麼就這麼不對呢?
這本來應該是他侯亮平的高光時刻,是他孤膽英雄力擒貪官的戲碼。
怎麼到了最後,竟然……全成了周毅的個人秀?
甚至連劉新建這個罪犯,最後對他周毅都比對自己這個執法者要尊敬得多。
這明明是他侯亮平要抓的人,可現在搞得倒像是周毅把人交給他的一樣。
這不僅僅是辦案能力的差距,更是格局上的碾壓。
「周司長……」侯亮平笑了笑,「周司長還真是好口才啊。」
侯亮平看著被押出門的劉新建,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幾句話就把這麼個頑固分子給忽悠瘸了,您這一手思想工作真是讓我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