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長,這篇《關於國企改革中『混合所有製』的一點淺見》,是我前兩天剛寫的。」
在劉新建的董事長辦公室裡,他從那堆滿檔案的紅木桌上拿起一份列印稿,雙手遞給了周毅。
「我這水平有限,也就是一些粗淺的思考,還請周司長您這位大專家給斧正斧正。」
周毅接過來看了幾眼,倒是真有些驚訝。
這文章條理清晰,論據翔實,而且文筆流暢,甚至還引用了幾句頗為生僻的古文。
在這個浮躁的官場裡,劉新建這一篇文章還真的能夠稱得上一篇佳作。
「不錯。」周毅放下稿子,手指在紙麵上輕輕敲了敲,「劉總這筆桿子,不輸當年的大學問家啊。要是去做個學者,怕是早就著作等身了。」
劉新建一聽這話,那張大臉興奮得紅光滿麵,正要謙虛幾句再順杆往上爬……
「砰!!!」
一聲巨響猛地炸開,厚重的辦公室雙開實木大門被人暴力地從外麵推開,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慘叫般的悶響。 追書認準,.超方便
劉新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還保持著半彎腰遞茶的姿勢,但眼珠子卻瞪得都要掉出來了。
門口,侯亮平穿著一身筆挺的檢察官製服,身後跟著黑壓壓的一群人。
「劉新建!」
侯亮平甚至連口氣都沒喘勻,直接跨步進來,手裡晃著一張拘留證。
「我是漢東省反貪局局長侯亮平!現在懷疑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劉新建也展現出了自己驚人的反應力,連滾帶爬地沖向了落地窗邊的窗台。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
劉新建手腳並用地爬上窗台,一隻腳已經懸空在了窗外,雙手死死抓著窗框。
此刻,劉新建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臉上的肥肉隨著他的喊叫一甩一甩的。
「侯亮平,你個小人……你別拿著雞毛當令箭!」
「你要是敢逼我,我就從這兒跳下去,我看你到時候怎麼收場!」
侯亮平看著在窗台上演猴戲的劉新建,非但沒有緊張,反而雙手抱胸,嘴角勾起充滿諷刺的冷笑。
「喲!劉總,你這身手夠矯健的啊?」
侯亮平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兩步,眼神裡滿是不屑。
「你要是真問心無愧,你跑什麼窗台上去啊?」
「怎麼著?」
「這窗台上的空氣比較新鮮,能洗刷你的冤屈?」
侯亮平那帶著嘲諷的反問就像是一根針,狠狠地刺痛著劉新建的神經。
「你……你……」
劉新建被侯亮平這一通搶白氣得直哆嗦,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
「少廢話!」侯亮平臉色一沉,冷聲打斷了劉新建結結巴巴的話,「劉新建,下來吧。」
「這可是十九樓。你要是真想跳,那是你的自由。但我得提醒你,跳下去也就是一灘肉泥,不僅你自己完了,你那點『紅色家底』的名聲也徹底臭了。」
侯亮平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從劉新建的身上掃到了周毅的身上。
周毅還是穩如泰山地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茶。
周毅平靜地坐在那裡,彷彿眼前這場鬧劇不過是電視裡的一出肥皂劇,而他隻是個不想換台的觀眾。
然而,侯亮平的瞳孔卻是猛地收縮了一下。
又是他。
怎麼又是他?!
之前在機場高速路口,他佈下天羅地網要抓歐陽菁,結果李達康的車裡坐著的卻是這位大爺。
現在,他好不容易撬開了歐陽菁的嘴,順藤摸瓜查到了劉新建。
結果這一衝進來,又撞見這尊大神在這兒喝茶。
侯亮平心想,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如果一次是巧合,那兩次呢?
侯亮平心裡的那根弦瞬間繃緊了,一種被戲耍、被挑釁的憤怒混合著懷疑,讓他眼中的敵意毫不掩飾地噴湧而出。
「周司長?」
侯亮平沒再管窗台上的劉新建,而是大步走到周毅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依然坐著的周毅,語氣裡帶著刺,根本沒有半點對上級領導的尊重。
「周司長,我們這緣分可真是不淺啊。」
「歐陽菁出事那天,您在。」
「今天我們要抓這漢東的大蛀蟲劉新建,您又在。」
侯亮平突然彎下腰,雙手撐在茶幾上,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周毅。
「周司長,這也太巧了吧?」
「我都有些糊塗了,您到底是來漢東視察工作的,還是專門給這些貪官汙吏當保鏢、做指導的?」
「您就……不打算解釋解釋嗎?」
麵對侯亮平的質問,周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周毅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慢慢擴散開來,最後變成了一個有些玩味的笑容。
「解釋?」
周毅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在水麵上的幾片茶葉。
「侯亮平……」
周毅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溫和,但聽在人耳朵裡卻莫名帶著寒意。
「你這個反貪局長是怎麼當的?竟然連基本的組織原則都忘了。」
周毅抬起眼皮,隔著那層薄薄的鏡片,目光平靜地與侯亮平那雙噴火的眼睛對視。
「我是國務院政策研究室社會發展司司長,掛的是國字頭編辦的號。」
「你要我給你『解釋』?」
周毅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就算是沙瑞金同誌要問我的話,那也得是在省委常委會上,還得先提前跟上麵請示。」
「你一個小小的反貪局長,拿著一把不知所謂的尚方寶劍就想來審問我?」
周毅冷眼看著侯亮平,嚴聲問道:「侯亮平,是誰給你的權力?又是誰給你的膽子?」
侯亮平沒想到周毅會把話說得這麼絕,這麼硬。
隨即,侯亮平那小人得誌的臉上也惱羞成怒了起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