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光明分局的大門,外麵的陽光毒辣得有些刺眼。
周毅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地觸控自己的臨時身份證明。
這就是權力……
哪怕隻是虛構的,也足夠把那股黴味熏成另一種高階的香料。
周毅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想著想找個落腳的地方,再好好規劃未來。
可週毅走出光明區公安分局還沒五百米,一輛黑色的奧迪A6就悄無聲息地滑到了路邊,正好卡在他身前兩步的位置。
車都才剛剛停穩,後座的車門就先一步被人從裡麵推開了。
“哎喲,老領導!這是……”
車裡麵鑽出來了一個胖子,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綳在他身上,感覺紐扣隨時會崩開彈射出去。
他臉上堆著那種熟練的笑容,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因為熱,還是因為急。
丁義珍。
周毅打眼一瞧就看出了來人的身份。
這位京州市的副市長,光明峰專案的總指揮……
此刻,丁義珍也不嫌棄周毅身上那滿是泥點的夾克,兩隻肉乎乎的手直接就伸了過來。
丁義珍想要握住周毅的手,卻又在半空中堪堪停住,但又怕自己的行為太過冒昧。
就在剛剛,丁義珍從程度那邊收到訊息,說是首都來了一個通天的大人物。
具體職位不知道,具體姓名也不知道,就知道對方姓周。
但程度那一句‘丁副市長,我的許可權都調不出他任何的戶籍資訊’,就足以讓丁義珍為之撼動。
更何況,程度還向他透露了,這位周姓領導要來調研光明峰專案。
麵對如此殷勤的丁義珍,周毅隻是靜靜地站在那兒,甚至連手都沒從背後拿出來。
“你是?”
周毅明知故問,聲音還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和疏離。
“哎呀,您看我這記性,竟然忘了自我介紹了。”
丁義珍那種油滑的勁兒瞬間就上來了,他也不尷尬,順勢把懸在半空的手改成了搓手的動作。
“老領導,我是丁義珍啊,是京州市分管城建的副市長。”丁義珍朝周毅笑了笑,“光明峰專案就是我負責的。”
“我這一聽說您要來調研這個專案,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生怕怠慢了您啊!”丁義珍嘆了一口氣,“真是不好意思!竟然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
“我剛剛已經責令光明區分局,讓他們儘快把搶劫犯給揪出來,絕對不會讓那種惡劣事件再度重演。還望領導&不要生氣纔好。”
丁義珍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著周毅。
一身地攤貨,破眼鏡,褲腿全是泥。
但即便如此,這也不影響丁義珍的判斷,甚至還讓他更慌了。
這年頭,穿得光鮮亮麗的不一定是領導,還有可能是推銷保險的。
但敢穿成這樣,還能在光明區分局把程度那個混不吝的局長嚇得跟孫子似的,那絕對不是一般人。
“老領導,我們……借一步說話?”
丁義珍彎著腰,眼裡滿是試探和討好:“這兒人多眼雜的,太陽也毒。我們到車上聊兩句?你放心,我肯定不耽誤您的行程。”
周毅看了看那輛奧迪車深黑色的貼膜,又看了看丁義珍那張因為過度緊張而有些抽搐的臉頰肌肉。
“行吧。”周毅稍微撣了撣袖口上的泥灰,“正好,這漢東……有些地方,我也看不太明白。”
丁義珍趕緊側身讓開,甚至還貼心地伸手擋在車門框上,生怕這位老領導磕著頭。
奧迪車的後座很寬敞,空調開得很足,冷氣瞬間就把外麵的燥熱隔絕開了。
周毅剛剛坐好,丁義珍就手忙腳亂地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依雲礦泉水。
丁義珍貼心地擰開蓋子,雙手遞到周毅麵前。
“老領導,您喝水。這天兒太熱,您這……辛苦了,真是太辛苦了。”
周毅接過水,抿了一口。
涼意順著喉管流下去,但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隻是透過車窗看著外麵的京州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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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丁義珍最怕這種沉默。
“那個……老領導,”丁義珍輕咳了一聲,忍不住地問道,“您看這光明峰專案……雖然現在的確遇到點小困難,但大方向是好的嘛!是為了京州的發展,為了老百姓的幸福……”
“幸福?”
周毅突然打斷了丁義珍的話,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丁義珍。
“丁副市長,光明峰真的能夠給京州百姓帶來幸福,還是能給你自身帶來幸福呢?我哥聽說了,大風廠……不太平。”
可以說,大風廠是丁義珍的死穴。
它是光明峰專案裡最難啃的一塊骨頭,涉及到幾千號工人的安置,還有山水集團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利益輸送。
雖說現在還沒有爆雷,但矛盾已經快到臨界點了。
丁義珍一直捂著蓋著,就連李達康都被他蒙在鼓裡。
這人怎麼知道?
他不是才剛到京州嗎?
“這……這個……”丁義珍的舌頭像是打了結,哆哆嗦嗦地說道,“老領導,您這是……聽誰說的?”
“這都是下麪人亂傳的謠言!絕對是謠言!我們……我們安置工作做得很好的!工人們情緒很穩定……”
周毅笑了笑:“穩定?”
周毅把手裡的礦泉水瓶隨手放在中間的扶手箱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那是你還沒看見蔡成功往首都送的東西,也還不知道陳岩石那把老骨頭準備去哪兒告狀吧?”
丁義珍被周毅這麼一說,那真的是徹底懵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蔡成功和陳岩石私下都是怎麼走動的,但眼前這位從首都的老領導卻知道……
這一下,周毅在丁義珍心中的形象又神秘了許多,也高大了許多。
這老頭……神了!
丁義珍想著,周毅的手裡肯定拿著尚方寶劍,自己必然是要跟他打好關係的。
要不是在車裡空間太小,他估計當場就能給周毅跪下。
“老領導!”
“首長!”
“周老!”
丁義珍也不知道周毅的職務,也隻能夠隨便亂叫,叫到哪個算哪個。
“我這……我這一心也是為了工作啊!雖然手段是那個……急了一點,但初心是好的啊!您看能不能……能不能給指條明路?”
周毅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他沒說話,隻是重新看向窗外。
這種時候,越是不說話,給對方造成的心理壓力就越大。
車子在市區裡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高樓大廈就像是一座座金色的墓碑。
過了好一會兒,周毅才慢悠悠地開了口:“小丁,路是你自己走的,能不能走通……得看你自己。”
周毅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聽起來像是一個長輩在無奈地提點晚輩。
“事情雖大,但這飯總是要吃的。”
丁義珍一愣,隨即狂喜。
老領導肯吃飯?!
隻要肯吃飯,就說明還有得談。
龍國是個人情社會,隻要能坐到一個桌子上,就沒有搞不定的事。
“對對對!吃飯!吃飯!”丁義珍點頭如搗蒜,笑著說道,“老領導,我帶你去山水莊園嘗嘗我們京州本地的特色菜……”
周毅擡手打斷了丁義珍的話:“不要鋪張,把李達康也叫上吧。”
“不鋪張,不鋪張……”
丁義珍頓了頓,詫異地‘啊’了一聲。
“要……要叫上達康書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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