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書記你放心,隻要有膿包,我這把刀絕不含糊!”
田國富先是表了態,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啊……我們做事也得講個程式不是?這美食城首先是個違建,拆違建,那是政府的活兒。”
“我看啊,不如先讓學習同誌他們市政府動起來,依法辦事月牙湖治理迫在眉睫,我們先把這明麵上的瘡疤給揭了。”
“要是揭開之後,底下真有什麼爛肉,我們紀委再上。當然啦,我們這邊也會同步監督和調查,盡最大的可能杜絕貪腐情況的出現。”
田國富輕飄飄幾句話,就把自己摘了個乾淨,還順手把易學習推到了火坑裡。
沙瑞金深深地看了田國富一眼,沒再多說。
他本就沒指望田國富會主動請纓,他要的隻是一個由頭,一個把易學習推出去的由頭。
故而,沙瑞金的目光轉向易學習:“易學習同誌,呂州美食城就是一顆釘在月牙湖上的釘子。今天,省委把鎚子交給你,你敢不敢去把這顆釘子給我拔了?!”
易學習此刻正沉浸在被周毅懂自己的激動之中,滿腔的熱血無處安放。
現在聽到省委書記沙瑞金又如此信任地把重任交給自己,隻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
“敢!!!”
“沙書記,您放心!”易學習挺直胸膛,大聲回答,“有省委做我的堅強後盾,別說是一顆釘子,就是一座山,我也敢給它搬了!”
看著慷慨激昂的易學習,沙瑞金滿意地點了點頭,田國富臉上則露出了莫測的笑容。
而周毅,從始至終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像一個超然物外的觀眾,欣賞著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沙瑞金的帝王心術,田國富的老謀深算,易學習的熱血與天真……
在周毅的眼中,清晰得如同掌紋。
他太清楚這背後的邏輯了。
沙瑞金不敢直接跟趙立春翻臉,便推出了易學習這顆棋子去投石問路。
如果趙家反擊,易學習這顆卒子死了也就死了,月牙湖治理的事就隻能暫緩。
如果易學習這顆過河卒沒被打死,反而衝出了一條路,那沙瑞金也可以開始佈局,將易學習納入麾下陞官嘉獎。
可憐的易學習還以為自己遇到了伯樂,得到了尚方寶劍,卻不知自己已經成了別人棋盤上的一枚隨時可以犧牲的炮灰。
就在這時,沙瑞金的目光不經意間……與周毅的視線在空中相遇了。
四目相對。
周毅的眼神深不見底,讓沙瑞金沒由來的感覺到了些許的寒意。
周毅卻彷彿什麼都沒察覺,對著他緩緩地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然後不著痕跡地移開了目光。
……
深夜,呂州招待所。
呂州的夜色比京州要安靜許多,沒有那麼多霓虹閃爍,招待所窗外隻有幾聲稀疏的蟲鳴。
周毅回到房間並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在復盤著白天月牙湖上發生的一切。
月牙湖的治理,無疑是沙瑞金要在漢東立威的第一刀。
這一刀砍下去,不僅能收穫民心,更能試探出趙立春這位前任省委書記在漢東留下的影響力究竟有多深。
對於周毅而言,這同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周毅需要大量的政績點來維持自己的偽裝行動,政績點來源於對國家氣運和民生指數的實際提升。
像月牙湖這種老大難的環保問題……
一旦解決,帶來的政績點獎勵必然是海量的。
更何況,這件事還牽扯到了趙家,處理起來極為棘手。
難度越高,係統的最終評分和獎勵也就越豐厚。
隻是,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
沙瑞金已經把易學習推到了台前當炮灰,自己現在如果表現得過於積極,反而會引人懷疑。
周毅想著自己需要一個更合適的時機,以一種更超然的姿態介入,才能將利益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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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如潮水般湧動,周毅緩緩踱步回到書桌前。
“篤、篤、篤!”
敲門聲響了起來,周毅的動作一頓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周毅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他不動聲色地走到桌邊,將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翻到中間頁,拿起一支鋼筆,拔開筆帽,擺出一副正在奮筆疾書的姿態。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開口:“請進。”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燈光下,來人身形高大,麵容和藹,正是漢東省省委書記,沙瑞金。
他沒有穿白天的行政夾克,隻穿了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袖口捲到了手肘。
少了幾分官威,多了幾分隨和。
“沙書記?”周毅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連忙站起身來,“這麼晚了,您怎麼過來了?”
“沒什麼急事,就是睡不著,出來走走。看到你房間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沙瑞金的目光落在周毅桌上的筆記本和鋼筆上,“周毅同誌,我沒打擾你的工作吧?”
“請坐。”周毅把周毅引到沙發上,又給他倒了一杯水,“我就是在整理一下白天的調研思路,不是什麼要緊事。”
沙瑞金的目光在房間裡環視了一圈,最後落在周毅的臉上,笑容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慨。
“周毅同誌啊,不瞞你說……今天跟你聊了一天,我是真覺得一見如故啊。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總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
“我這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你今早在公園裡自己跟自己對弈的景象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陪我這個臭棋簍子,手談一局?”
下棋?
周毅心中明鏡似的。
這位空降漢東的封疆大吏,看似是來下棋,實則是來問計的。
沙瑞金雖然貴為省委書記,但在漢東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外來戶。
根基全無。
秘書幫盤根錯節,漢大幫如影隨形……
可以說,沙瑞金這個一把手是處處掣肘。
今天白天的月牙湖之行,與其說是調研,不如說是他在向外界釋放訊號,同時也在尋找能夠幫他破局的盟友。
而自己這個背景神秘、談吐不凡的巡查員,無疑是他眼中最理想的合作物件。
“能跟沙書記下棋對弈一場,那是我的榮幸。”周毅笑著答應下來,“隻是我這棋藝也是半瓶水晃蕩,怕是要在離得麵前獻醜了。”
說罷,周毅拿出了自己的那一套象棋,將其擺了出來。
小小的棋盤,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周毅做了個請的手勢:“沙書記,你是主,你先請。”
沙瑞金也不客氣,拈起一枚紅‘炮’,啪地一聲置於中宮,擺出了當頭炮的架勢。
瞧著沙瑞金那來勢洶洶的模樣,大有先發製人之意。
周毅神色不變,飛象、上馬,應對得不疾不徐,穩紮穩打。
棋盤之上,無聲的硝煙開始瀰漫。
兩人你來我往,車馳馬驟,炮響兵沖……
轉眼間便過了十幾個回合。
沙瑞金攻勢淩厲,顯然是想在棋盤上也佔據主動
但周毅的防守卻如銅牆鐵壁,滴水不漏,總能在關鍵時刻化解危機。
棋至中盤,沙瑞金參考的時間越來越長,眉頭也漸漸蹙了起來。
沙瑞金髮現,無論自己如何調兵遣將,都無法撕開周毅的防線。
反而自己的後防被對方的幾個小兵過河,攪得不得安寧。
沙瑞金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搖頭將手中的一枚‘車’放回了原位。
“周毅同誌,這棋……不好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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