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沙瑞金急得想拿大喇叭喊話的時候,水裡的司昌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感受。
司昌看著前方那個矯健的身影,他的心裡沒有半點被冒犯的怒氣,反而湧起了一股久違的熱血。
他這一輩子,位高權重,身邊全是阿諛奉承之輩。
就連遊泳這種私人的事情,那些陪練也一個個展現出了自己畢生的演技。 體驗棒,.超讚
他們明明能夠遊得飛快,卻非要裝作累得像狗一樣,跟在他屁股後麵喊『司老威武』。
假……太假了!
對司昌來說,那種虛偽的謙讓不是尊重,而是一種侮辱。
但今天不一樣,周毅沒有讓他。
周毅把他當司昌成了一個真正的對手,一個平等的戰友。
這種被甩開的感覺,反倒是讓司昌感到一種莫名的興奮和痛快。
「好小子……」
司昌咬著牙,拚命揮動著沉重的手臂,想要追上去。
「真就把我這老骨頭不當回事啊……」
司昌奮力掙紮沒多久,就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追不上週毅了。
周毅的體能……簡直就是怪物來的。、
約莫又堅持了十幾分鐘,司昌感覺肺部像是著了火一樣,四肢也開始有些麻木僵硬。
這是體能到達極限的訊號。
司昌是個理智的人,也不會為了一時的爭強好勝去拿生命開玩笑。
於是,他停了下來,朝著不遠處的巡邏艇揮了揮手。
沙瑞金見狀,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連忙指揮船隻靠過去,七手八腳地把司昌給拉了上去。
「司老……司老您慢點!」
沙瑞金親自拿著厚厚的浴巾,第一時間衝上去給司昌披上,又把準備好的薑湯遞到他手裡。
「這水太涼了,您趕緊喝口熱乎的暖暖身子。」
司昌喘著粗氣,臉色雖然有些發紫,但那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接過薑湯,並沒有急著喝,而是看著周毅的背影問了一句。
「瑞金……呼……我遊了……多少?」
旁邊拿著測距儀的工作人員趕緊湊上來,一臉恭敬地匯報導。
「報告司老!您剛才遊了一點五公裡,用時三十六分鐘!」
聽到這個數字,司昌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都亢奮了起來。
「好!」
「哈哈哈哈哈!」
「好啊!」
司昌放聲大笑,豪氣乾雲。
「我今天是破紀錄了,比十年前橫渡漢江那次還快了兩分鐘。」
沙瑞金見司昌心情大好,也跟著賠笑。
「是啊,是啊!司老,您這身體素質也太好了。別說我們這些坐辦公室的老同誌了,您就是跟下麵的小年輕比,那也是一等一的棒啊!」
趁著司昌高興,沙瑞金趕緊又指了指江麵。
一轉眼的功夫,周毅的身影已經遠得快要變成一個小黑點了。
「司老,您看……這周毅同誌還在遊呢。」
「畢竟這水裡危險,要不我讓人喊他上來?」
「您都上來了,他也該……」
還沒等沙瑞金說完,司昌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喊什麼喊?」
司昌把手裡的薑湯一飲而盡,隨手把空碗遞給旁邊的警衛員。
「你懂什麼?」
「我這個周老弟是高手!」
司昌指著周毅的方向,語氣裡滿是讚賞。
「他這是還沒遊夠呢!」
「要我說,現在距離他的極限還遠著呢!」
「我們別去打擾他,讓人把船開慢點,遠遠地跟著就行。」
沙瑞金被司昌訓得一愣一愣的,隻能苦笑著點頭稱是。
他是真的看不懂這裡兩個小老頭了。
一個不講規矩死命遊,一個被甩開了還樂嗬嗬地幫忙數數。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英雄惜英雄?
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四十分鐘……
五十分鐘……
一個小時……
當秒針轉過最後一圈的時候,周毅也不打算繼續往前遊了,而是朝著岸邊的方向遊去。
倒不是說周毅的體力不行了,而是他一個人遊泳實在是有些太無聊了。
在水裡鍛鍊了一個小時也差不多了,別光顧著玩了,耽誤了後麵的大事。
當周毅上岸之後,他摘下的護目鏡,隨手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
沒有氣喘籲籲,也沒有臉色蒼白,甚至連那微微起伏的胸膛,都在幾個呼吸間恢復了平穩。
瞧著周毅現在的樣子,哪裡像是冬泳了一個小時,狀態比去公園遛彎都還要好。
還沒等周毅邁步往上走,一道裹得像粽子一樣的身影就從指揮船上沖了出來。
司昌懷裡抱著一個厚厚的浴巾,那一臉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周老弟啊周老弟,你今天是真讓我開了眼了!」
司昌也不顧地上的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周毅跟前,二話不說就把手裡的浴巾給周毅披上。
「我對你是真服了!真的服了!」
周毅漫不經心地擦著身上的水珠,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容,但也忍不住調侃了起來。
「司老哥,你這就有點不厚道了啊。說好我們兩個好好比試比試,結果我這遊到一半再回頭一看,後麵連個人影都沒了?」
「我還以為你是想抄近道,憋著壞要在終點埋伏我呢!敢情……」周毅含笑看著司昌,「你這是提前上船,留我一個人在江裡了啊。」
聽到周毅這話,司昌的老臉也是微微一紅。
他擺了擺手,自嘲地嘆了口氣。
「嗨,別提了!」
「周老弟你是真本事,但老哥我是真不行咯!」
司昌指了指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腿。
「你看,這都上來半個多小時了,這倆腿肚子還在打轉呢!」
「我剛纔要是再硬撐著跟你遊下去,那瑞金同誌他們就要派蛙人去江底撈我這個老幫菜了!」
說完,兩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司昌笑罷,伸出一隻手,重重地握住了周毅的手。
那隻手雖然還有些冰涼,但傳遞過來的力量卻是滾燙的。
司昌看著周毅的眼睛,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周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