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極其正式的場合,孫連成的表現可以用完美來形容。
「漢東省欠薪速辦之所以能夠取得今天的成就,除了我們基層乾部在執行過程中的不遺餘力之外,更離不開相關專家在初期架構上的頂層設計。」
「特別是我們漢東省重大行政決策專家周毅同誌。」
當孫連成說到周毅名字的時候,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兩個調。
「周毅同誌在實地調研了基層的實際困難後,憑藉著極其深厚的政治智慧和為了老百姓絕不後退的決心,為我們漢東省量身打造了這套方案。」
「他不止一次地告訴我們,老百姓的事情無小事。他親下基層,不辭勞苦,是他用超越常人的魄力與智慧……」
孫連成番話說得極其官方,卻又極度拔高。
冇有半個字的私人吹捧,全是從國家、從人民、從政策高度進行的定位。
當孫連成採訪聲音結束的時候,新聞的主持人也適時地在畫麵外接過了話頭。
「正如孫區長所言。」主持人的語調變得充滿情感,「在這場捍衛勞動者尊嚴的戰役中,有許許多多像周毅同誌這樣,心懷群眾,無私奉獻的政策研究者。」
「正是因為有像周毅同誌這樣深藏功名、默默為民謀福祉的專家智庫的無私付出,我們的基層改革才能煥發出如此強大的生命力。」
「據悉,這項被證明卓有成效的『漢東經驗』,有望在年後的新一輪會議中,作為試點藍本,向全國穩步推廣……」
在這兩分多鐘的報導裡,周毅的名字被數次提及,並且每一次都是伴隨著極為崇高的正麵評價。
即使周毅一個鏡頭都冇有露,但他那個深謀遠慮的政策智囊的形象,已經通過那塊螢幕深深地刻進了無數龍國百姓的大腦裡。
新聞聯播傳進了千家萬戶,也傳到了農民工張建軍的家裡。
「乾了!」
張建軍手裡端著一個磕掉碴的大白瓷缸子。
「乾!為了能回家過年!」
張建軍的工友們圍坐在用木板拚成的長桌旁,都跟著扯嗓子吼道。
火鍋裡翻滾著廉價的肉片和白菜梆子,而他們的臉上也因為酒精和兜裡鼓鼓囊囊的鈔票映出了幾分紅光。
「建軍哥,這一次……全仗你講義氣啊!」工友舉杯敬張建軍,「要不是你天天去那什麼局裡送材料,我今年是真的連給娃買新衣裳的錢都冇有了。」
張建軍已經喝得微醺了,但他並未借著酒勁吹噓自己有多麼多麼的牛逼。
正巧,電視上的新聞播放到孫連成那段講話結束,張建軍指著電視說道。
「你們聽到電視上,那個當官的說啥了嗎?」
「說啥啊?」工友喝了一口白酒,不在意地說道,「那都是文化人,張口閉口就是那些高深莫測話,俺這種粗人聽不懂。」
張建軍擺了擺手,興致高昂地說道:「別的不懂冇關係,但這條新聞你們得懂啊。你們不會真的以為是我張建軍麵子大,才從那些鐵公雞的嘴裡奪回我們的血汗錢吧?」
聽到張建軍真的在說正事,眾人都停下了手裡的筷子,直勾勾地盯著張建軍。
「我告訴你們!」
張建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火鍋湯都飛濺了出來。
「那是天上下來了神仙了,是包青天轉世啊!」張建軍紅著脖子粗吼著,「你們都不知道,我那天去討薪的時候,情況有多麼的驚險啊。」
「那天……說實話,我當時死的心都有了。工錢一直都要不回來,我都不知道怎麼麵對你們。就在我心都快死的時候,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電視上說的那個……」張建軍抓著腦袋想了想那個拗口的詞,「專家?對,那個專家!那個周毅周老爺子,這位青天大老爺來給我們解決問題來了。」
在張建軍的手舞足蹈之下,在場的工友們的情緒也被他給帶動了,連帶著呼吸都放慢了一些。
「乖乖……人家那是什麼陣仗啊?」
「你別看人家穿得隨隨便便,看著就跟我們差不多。但那氣場……」張建軍打了個哆嗦,「我這輩子冇見過那麼牛逼的人,冇見過那麼大的人物。」
「剛纔在電視裡講話的那個區長你們也看到了,但他當時在那位周老爺子麵前,腰彎得都快折成兩半了!甭管他們有多威風,在周老爺子麵前就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當時還有個討薪的兄弟被抓了,但周老爺子瞅了那幾個狗日的一眼,就隻是一眼……」張建軍誇張地比劃了起來,「那幾個孫子腿都軟了。」
「原先我們去交資料的時候,那些人都不拿正眼瞧我們。但周老爺子一來,他們不僅把我們請到了會議室喝茶,而且不到一個小時就把錢拍在桌子上。」
張建軍說到這裡便停下來,舉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給自己潤潤嗓子。
屋內是出了奇的安靜,隻剩下火鍋咕嚕咕嚕沸騰的聲音。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都被張建軍的話給震驚到了。
「建軍哥……」一個工友挑了挑眉,好奇地問道,「這……這個周老爺子,真的有那麼神?」
「能把那些眼高於頂的人都怕成那樣……他到底長啥模樣啊?是不是身高八尺,跟那個關二爺一樣長著大鬍子啊?」
聽到工友提出的問題,張建軍是兩眼一黑又一黑。
「放屁!」
「什麼八尺的鬍子?」
「一群冇見過世麵的東西!」
張建軍罵罵咧咧了幾句,但手卻在衣服上使勁地蹭了兩下。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那個用作睡覺和收納的紙箱子床前。
在眾人滿是期盼和好奇的注視下,他鄭重其事地拿出了一個塑膠袋,塑膠袋裡還包著一層油紙。
張建軍一層層解開,就像在剝洋蔥。
工友們全都圍攏了過來,伸長了脖子,就想看看那裡麵裝著什麼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