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侯亮平走進秦局長辦公室的時候,迎接他的不是笑臉,也不是嘉獎令,而是一張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
侯亮平還沒察覺到不對勁,依舊是一臉期待。
“局長,您找我?是不是漢東那邊……”
“亮平啊,你這次……闖大禍了。”
秦局長嘆了口氣,走到辦公桌後麵坐下,把一份剛剛傳真過來的檔案扔到了桌麵上。
“看看吧。這是漢東省委剛剛發過來的情況通報。”
侯亮平皺著眉頭,拿起檔案。
隻看了幾行,他的眼睛就瞪圓了。
“丁義珍畏罪自殺了?!”
侯亮平猛地擡頭看著秦局長,聲音都變調了;“這……這怎麼可能?”
“陳海他們不是已經布控了嗎?”
“怎麼會讓人死了……怎麼會?”
秦局長看著侯亮平那驚慌失措的樣子,也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這皮猴子在反貪總局沒規矩慣了,還真的以為哪裡都能肆意妄為,是他一個電話就能夠調動的。
這要是放在旁人的身上,秦局長直接就把人給劈頭蓋臉罵一頓,讓他滾出去了。
但侯亮平不同,人畢竟是鍾家的女婿,還是不能怠慢的。
“亮平,漢東省委的李達康書記剛剛親自給我打了電話。人家措辭很激烈啊!直接指責你是‘遙控指揮’,‘無視程式’,直接導緻嫌疑人受到驚嚇,畏罪自殺!”
“放屁!”
侯亮平把檔案往桌上一拍,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這不是倒打一耙嗎?”
“我那是根據確鑿線索做的緊急部署!明明是他們漢東那邊辦事不力,把人給看丟了。現在倒好,屎盆子全扣我腦袋上。”
侯亮平氣得渾身發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的一腔熱血……
最後,換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個結果。
秦局長看著暴怒的侯亮平,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用手指點了點桌子,語重心長地說道。
“侯亮平,你是我們反貪總局偵查處的處長,你應該比誰都更懂得程式。越級指揮,手續不全,這全都是闆上釘釘的事實。人家漢東那邊抓住你這一點,你就沒話說!”
侯亮平緩了一口氣,但還是覺得鬱悶極了。。
雖說他在程式上確實有瑕疵,但出發點是好的呀。
“秦局長,如果我不特事特辦的話語,丁義珍早就捲款逃跑了。我也是……”
“行了!”秦局長揮手打斷了他的話,“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丁義珍現在死了,死無對證,線索也跟著全斷了!”
“最重要的是,漢東省委那邊對我們的意見很大。”
秦局長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平復情緒,也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鑒於目前的情況,還有漢東那邊的強烈反應……局裡決定,讓你暫時停職反省。”
“什麼????”
侯亮平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秦局長。
“停……停職?因為這個?”
此時此刻,侯亮平隻感覺自己比竇娥都還要冤枉。
“局長,我沒犯錯!組織怎麼能夠不明辨是非,如此對待我這麼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呢?”
“我知道你的初衷是好的。”秦局長語氣緩和了一些,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但事情辦砸了,就要有人負責。你最近確實飄了,也確實……有點太弔兒郎當,太個人主義了。”
秦局長看著侯亮平那一臉不服氣的樣子,還是心軟了。
或者說,他是顧忌到了侯亮平背後那個龐大的鐘家。
“行了!你也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秦局長站起身,走過來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這也就是個姿態,做給漢東那邊看的。”
“你就當是放個長假,回家好好陪陪小艾同誌。這件事……我會幫你頂著的。等到風頭散去,我讓你官復原職,你的檔案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侯亮平咬著牙,拳頭緊緊攥著,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
他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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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侯亮平看著秦局長那強硬的態度,也知道這件事情暫時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最終,侯亮平也隻能憋屈地應道:“是……局長。”
……
深夜,侯亮平家。
抽油煙機的聲音嗡嗡作響。
侯亮平係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正在發洩似地炒著菜。
那鍋裡的土豆絲被他鏟得滿天飛,鐵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哐當!”
侯亮平把盤子重重地往大理石檯麵上一摔,解下圍裙扔到了一邊。
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麼吃!
就在這時,防盜門響了。
鍾小艾一進門就看到侯亮平那一臉憤恨的表情,以及桌上那盤慘不忍睹的土豆絲
當即,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早已瞭然的淡笑。
“怎麼?”鍾小艾看著侯亮平那吃癟的樣子,調侃道,“我們括弧副局級的候處長,這是受委屈了?”
“小艾,你說這還有天理嗎?”
侯亮平一見老婆回來,立馬就開始倒苦水。
“那個李達康,簡直就是個老流氓!明明是他們漢東自己沒本事,沒把丁義珍給看住,現在反過頭來咬我一口!”
“還有那個秦局長,也是個軟骨頭!李達康不就說了他兩句嘛,他直接就慫了,竟然讓我停職反省。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我抓貪官還抓出錯來了?”
鍾小艾瞥了一眼憤憤不平的侯亮平,在他的身旁坐下了。
“行了,你別抱怨了。這事兒……秦局長跟我打過招呼了。”
侯亮平猛地擡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枕邊人:“你知道?”
“我不點頭,他敢嗎?”鍾小艾不以為然地說道。
“那你還同意他停我的職?小艾,你可是我老婆啊啊!你怎麼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正是因為我是你老婆,我才同意。”鍾小艾打斷了侯亮平的話,壓低聲音勸道,“亮平,你這一路走來,太順了。”
“從大學到工作,你沒遇到什麼挫折,也沒吃過什麼虧。所以你養成了這種目空一切,總是覺得自己就是真理的臭毛病。”
“我……”
侯亮平想要辯解,但話都還沒說出口,就被鍾小艾擡手打斷了。
“聽我說完。”
“漢東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你不要以為我們在漢東上了大學,跟漢東的領導班子都很熟悉,就不按照規章製度辦事。”
“你這次越過程式,直接插手地方事務,本身就是犯了大忌。也就是秦局護著你,換個別的領導,就不隻是停職反省這麼簡單了。”
“小艾,事急從權!”侯亮平還是有些不服氣,“我要是按程式走,丁義珍早就跑了!”
“那現在呢?丁義珍死了。”
鍾小艾拍了拍侯亮平的手,輕聲勸道:“你記住,有時候‘怎麼做’比‘做什麼’更重要。這次就是個教訓,算是給你醒醒腦子。”
鍾小艾的冷水一潑,侯亮平的心裡別提有多麼難受了。
侯亮平疲憊地靠坐在沙發上,看著天花闆,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這段時間,你就在家裡好好反省反省。收收你的性子,別再搞那些個人英雄主義了。順帶著……”鍾小艾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輔導輔導兒子的作業。”
說罷,鍾小艾就起身朝臥室走去,留侯亮平一個人坐在客廳惆悵
這會兒的侯亮平,可謂是滿肚子的話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兒裡,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艸!”
侯亮平狠狠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頭髮,低聲罵了一句。
他一腳踹在茶幾腿上,結果把自己給疼得齜牙咧嘴。
在這之後,侯亮平在沙發上坐了又起,起了又坐,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
“我要是不打個電話罵那小子兩句,我今晚非得憋死不可!”
侯亮平嘀咕著,手指在螢幕上狠狠戳了幾下,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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