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麼一個關鍵的歷史節點上,他沙瑞金竟然被一道木門擋在了外麵。
沙瑞金一想到自己像個盡職盡責的保安一樣,守在空蕩蕩的大廳裡,眼睜睜地看著劉震東把這份能改變漢東乃至全國格局的驚天政績,穩穩地揣進了口袋裡……
不誇張的說,沙瑞金的腸子都悔青了,恨不得讓時間倒流回到二十四個小時前。
到時候,別說他沙瑞金要提前過來關心周毅,就是讓沙瑞金代替周毅被罪犯給挾持,他也是一百個願意啊。
身處一旁的周毅注意到了沙瑞金眼角細微的抽搐,也看到了他垂在身側緊緊握成拳頭的雙手。
周毅心想,火候差不多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瑞金同誌,我們不說這個了。」周毅頓了頓,「一個晚上過去了,安城林場那邊,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沙瑞金猛地眨了幾下眼睛,努力將自己的意識從那片令人窒息的懊悔泥沼中拔了出來,強行將自己拉回到省委書記的威嚴外殼裡。
「周老,昨晚我一直在這邊坐鎮指揮,安城林場那邊的犯罪嫌疑人已經全部落網。」
「同偉同誌還在現場,盯著最後的清掃和取證工作。不出意外的話,他差不多已經完成收尾工作了。」
周毅點了點頭,順勢誇起了祁同偉。
「同偉同誌身負重傷,還堅持徹夜在一線指揮工作。而今,像他這種輕傷不下火線的好同誌……不多了。」
「當年,同偉同誌剛加入公安隊伍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員虎將了。孤鷹嶺的緝毒英雄,身中三槍都不退縮。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這股子拚勁兒倒是一點沒減。」
「為了便於協調公檢法的工作,周邊幾個省的公安廳長都已經進省政府的班子,兼任了一些副職崗位。」
周毅雙手隨意地交叉在胸前,意味深長地看了沙瑞金一眼,但語氣依舊是輕鬆隨和。
「你們漢東這邊主管政法的副省長不是已經退了嗎?」周毅笑了笑,「怎麼?瑞金同誌,是還沒有找到可用之才嗎?」
沙瑞金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自然是聽出了周毅話裡的意思。
沙瑞金為了打破那盤根錯節的關係網,為了不讓趙立春留下的政治生態持續下去……
空降漢東的第一時間,沙瑞金就凍結了全省一百多名幹部的任用調動。
而在這其中,就包括了祁同偉心心念唸的副省長之位。
「周老,您也知道漢東的情況比較複雜。」
沙瑞金斟酌著詞句,語氣顯得有些無奈。
「我剛來不久,對幹部的考察還需要一點時間。這步子邁得太大,我怕……」
「理解。」
周毅微笑著打斷了沙瑞金的話,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瑞金同誌沉穩,這是漢東百姓的福氣。用人嘛,確實得慎重。寧缺毋濫,不可操之過急。」
說到這裡,周毅故意停頓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袖口的灰塵,然後才漫不經心地繼續說道。
「前兩天,我跟公安部的幾位老朋友聊天,他們說部裡缺得力的幹將。尤其是像祁同偉這樣既有實戰經驗、又有指揮能力的好同誌。」
「瑞金同誌,你這邊要是沒有給祁同偉挪一挪的意思。」周毅抬起眼簾看向沙瑞金,含笑說道,「那我就做個順水人情,把他往部裡推了。」
「就以同偉同誌的能力來看,就算現在是平調過去,也好過在地方上原地踏步。你說是吧?瑞金同誌。」
聽到周毅這話,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商量嗎???
周毅說話雖然隨和,但幾乎是把『給祁同偉升職』這幾個字甩到沙瑞金的臉上了。
就以周毅的觀點看來,祁同偉是漢東公安係統的門麵,是緝毒英雄的典型代表。
如果這樣的人纔在漢東省得不到提拔,不僅直接調到公安部,而且調任之後順風順水……
到時候,上麵的領導會怎麼看他沙瑞金?
不識人才?
嫉賢妒能?
還是搞山頭主義,容不下前朝舊臣?
這些帽子,沒有一個是沙瑞金能夠戴得住的,而且他也真心覺得周毅能夠說到做到。
畢竟,這可是周老,身後站的是能夠直達天聽的關係網。
如此就不要說,劉震東那邊的抗癌藥專案……
沙瑞金正愁著怎麼討好周毅,好進去裡麵分一塊蛋糕呢。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一個副省長的名額駁了周毅的麵子……
沙瑞金是個成熟的政治家,這其中的利弊得失,他心裡盤算得清清楚楚。
與其讓周毅把祁同偉挖走,不如順水推舟做個人情。
「周老,您這可就是在挖咱們漢東的牆角了啊!」
沙瑞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語氣裡帶著些許的急切。
「同偉同誌可是我們漢東公安隊伍的一麵旗幟,您要是把他調走了,那我們漢東全省的治安工作要由誰來挑大樑啊?」
「至於副省長的位置嘛……」沙瑞金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不瞞你說,我們漢東省委也一直在考量。」
「無論是資歷還是能力,同偉同誌都是夠格的。尤其是這次安城的掃毒行動,他立了這麼大的功勞。我想,這事兒也該提上日程了。」
聽到沙瑞金這話,周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這是你們漢東的家務事,我這個外人不便插嘴。既然你們有自己的安排,那我也不好再橫插一腳。」
周毅和沙瑞金正聊著呢,走廊盡頭的樓梯口就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祁同偉一身深藍色的警用作訓服,上麵沾滿了泥點和黑色的油汙。
他的左臂袖管被劃破了一道大口子,裡麵纏著的白色繃帶已經被血染透了,暗紅色的血跡還順著手臂暈染開來。
祁同偉卻顧不上這些,而是快步走到了周毅和沙瑞金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