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接起電話,再度開口的聲音已然沒有了指揮現場的淩厲和霸氣,隻留下了恭敬。
「喂,高老師。」
電話先是傳來一陣修剪枝葉的細微聲響,然後纔是高育良飄忽若定的聲音。 超便捷,.隨時看
「同偉啊,安城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動靜鬧得很大,省裡也已經緊急派人過去了。」
高育良的聲音聽不出太大的波瀾,但那種壓迫感卻順著無線電波傳了過來。
「是我工作失職,讓周老受驚了。」祁同偉立刻檢討,語氣沉痛,「我現在還在一線指揮工。等回京州,我親自去向您和省委做檢討。」
「檢討是次要的。」
高育良打斷了祁同偉的話,那頭還傳來了『哢嚓』一聲,似乎是高育良剪斷了一根粗支。
「周毅同誌……人怎麼樣?」
「周老人沒事,隻是受了點皮外傷。但這確實是我的責任,我當時……」
「人沒事就好。」高育良的語氣明顯鬆弛了一些,「同偉,今晚的指揮工作是你的分內之事,但也未嘗不是你的機緣。」
祁同偉眼神一凜,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這話還用你說?
祁同偉的心裡再清楚不過了,這一趟的安城之行是他從周毅的手裡爭取到的。
但祁同偉再怎麼狂,也還不敢在高育良麵前放肆。
就如同,他祁同偉可以是老高的姐夫,但不能以連襟的身份跟高育良暢談。
祁同偉抿了抿唇,配合地問道:「老師的意思是……」
「周毅同誌是上麵派下來的,身份又極為特殊。雖他在你的身邊出了事情,你固然是失職的。但你要是能展現出絕對擔當的能力,壞事也能變成好事。」
「你這次掛了彩,是為保護周毅同誌流的血。這份情分,他是能記住的。你要借著這個機會,多在生活上關心周毅同誌,多走動,多請教。」
「周毅同誌在安城也沒有熟悉的人,你起碼跟他還接觸過幾次,要把他當成自家人來看待。這不僅是為了你個人的前途,也是為了咱們漢東政法隊伍的形象。你明白嗎?」
高育良這番話一出,祁同偉心裡跟明鏡似的。
什麼政法形象?
高老師這是看中了周毅背後的能量,想借著這層救命之恩,把周毅拉進漢大幫的陣營裡來。
「老師,您要來安城看周老嗎?」祁同偉問道。
「不了!有你在安城,我很放心。也就不過去湊熱鬧了,免得影響周毅同誌休息。」高育良笑了笑,「你替我向他問候一聲就好了。」
就……好了?!
祁同偉對高育良這時候展現出來的文人風骨是不大讚同的。
顯而易見,高育良是想要拉攏的周毅,但都這個時候了……
還要擺姿態?
那就顯得太過清高了。
祁同偉掃了一眼混亂的現場,心中已經瞭然。
而今的局麵已經不是誰拉攏誰了,而是所有人都在求著周毅能夠多看自己一眼。
「老師,您放心,這裡有我呢。」祁同偉輕咳了一聲,「現場還要指揮,我就不跟你多聊了。等回到京州,再去拜訪您。」
「好!」高育良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道,「現場指揮固然重要,但你也要多注意身體,多關照周毅同誌。」
……
淩晨兩點。
京州通往安城的高速公路上,一輛考斯特正以極限速度飛馳。
車內沒有開頂燈,隻有路燈的光影在沙瑞金那張嚴肅的臉上明暗交替。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份關於安城林場案的初步簡報,但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就在三個小時前,他剛準備休息,秘書小白就神色慌張地敲開了他的房門。
當沙瑞金聽到『周毅被罪犯挾持』的那一瞬間,他隻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兩拍。
對於沙瑞金而言,周毅這位不同尋常的巡視員……
周毅不僅僅代表著那個顯赫的姓氏,更代表著上麵對漢東局勢的態度。
如果周毅真的在漢東出了事,那他沙瑞金估摸著也要捲鋪蓋走人了。
所幸,有驚無險。
但緊接著傳來的第二個訊息,卻讓沙瑞金徹底坐不住了。
原本進京匯報劉震東……已經閃現到了安城。
他去安城幹什麼?
這種時候,比的就是誰的態度更端正,誰的反應更迅速。
在此之前,沙瑞金就一直跟周毅搞好關係,就想著怎麼能夠抱上週毅的大腿。
劉震東卻不一樣,一直都是淡淡的,從來沒有主動去結識周毅。
沙瑞金從前還在背地裡的吐槽劉震東沒有幹勁,說他的心思都已經放在了到齡退休上麵。
可現在一看……
劉震東還不如跟以前一樣。
他這一跑過去,搞得晚到的沙瑞金……裡外不是人。
「這個老狐狸……」
沙瑞金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劉震東這是想截胡啊!
「小白。」
沙瑞金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白秘書立刻應道:「瑞金書記,您吩咐。」
「給安城那邊打個電話,問問周老現在的具體情況。還有……」沙瑞金頓了頓,眼神也變得深邃了起來,「問問劉省長現在在幹什麼。」
「好的。」
幾分鐘後,白秘書放下電話,臉色有些古怪。
「瑞金書記,安城那邊回話了。周老已經處理完傷口,並且在安城招待所歇下了。劉省長……劉省長他在安城招待所的大廳裡坐著,好像是在……辦公?」
「辦公?」
沙瑞金眉頭一挑。
大半夜的,劉震東守在周毅住的招待所大廳裡辦公?
這是做給誰看?
這分明就是守門員的姿態!
「小白,今天這司機不錯。路況這麼好,還能把車給開得這麼安全。」
白秘書一愣,隨即也明白了沙瑞金的意思。
「瑞金書記說的是!安全是必須的,但效率也得有保證。您稍等,我去提醒司機一下。」
沙瑞金把手裡的簡報扔到一邊,默許了白秘書的行動。
隨後,沙瑞金整理了一下衣領,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既然劉震東要演忠臣孝子,那他沙瑞金也不能落下。
這戲……得同台唱才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