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半躺在藤椅上,眼睛微微眯著,側耳傾聽廣播上的內容。
這一回,侯亮平算是徹底完蛋了。
廣播裡那字正腔圓的新聞播報聲剛落,緊接著便切進了一首強鼓點的動感歌曲。
「水花隻能開在雨天,煙花要綻放在黑夜。」
「雪花多捨不得冬天,像我捨不得和你說再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謊言並不代表欺騙,諾言也不一定兌現。」
這本是一首傷感的分手情歌,但改編成DJ版本之後,莫名就有了亢奮、熱血的感覺。
悲歌嗨放……
在此情此景之下,倒也貼切。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皮猴子』,終究還是在這個回合裡退場了。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對決,沒有什麼你死我活的辯論。
僅僅隻是幾份紅標頭檔案,幾個電話,以及一次悄無聲息的清晨敲門……
這就是權力的遊戲。
無聲,卻致命。
「天亮以前說再見,笑著淚,流滿麵,去迎接應該你的更好的明天。」
「曇花若隻一現,更要開得耀眼,別回頭去擁有屬於你更好的世界。」
周毅嘴角微微動了動,抿了一口壺嘴。
茶湯入喉,回甘綿長。
就在這時,周毅的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周毅隨手關掉了廣播,抬眼就眼看到祁同偉朝自己的方向而來。
「周老。」
「來了。」周毅笑了笑,「事情都辦好了?」
「辦好了。」
祁同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充滿了割捨了一切的決絕。
「周老,那邊……都處理乾淨了。」
「所有股份,全部退得一乾二淨。那些還沒來得及轉出來的收益,我也直接扔了。原來的帳目,我讓人做了物理銷毀,連硬碟都直接融了。」
那可是幾十個億啊!
祁同偉割下這塊肉,可以說是疼得鑽心。
但同時,他也明白事情的主次。
這塊肉如果不割,他祁同偉也上不來周毅的這艘船。
「甚至連高小琴那邊……」祁同偉頓了頓,「我也做了切割。以後山水集團的事,跟我祁同偉再無半點瓜葛。」
周毅放下了手裡的紫砂壺,轉過頭,上下上下打量著祁同偉。
片刻後,周毅笑了。
「捨得?」
「捨得!」祁同偉回答得斬釘截鐵,「周老,有舍纔有得。」
「您教導得對,以前是我眼皮子太淺,隻盯著那一畝三分地。您不計前嫌,還願意領著我往前走。我祁同偉要是連這點東西都放不下,那這輩子也就到頭了。。」
「天不錯。」
周毅沒再繼續那個沉重的話題,而是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被雨水洗過的湛藍天空。
「適合釣魚。」
話題的轉換本身就是一種接納的態度。
祁同偉心裡猛地鬆了一口氣,明白自己算是過關了。
「是是是!今天氣壓高,魚口肯定好!」
祁同偉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那種廳長的威嚴蕩然無存,活脫脫一個專業的釣魚陪練。
「周老,京州這邊有幾個不錯的野塘。南邊的月亮灣,水質好,鯽魚多;或者去東郊的水庫,那兒大草魚可肥了……」
「那都是養魚的地方,沒勁。」周毅擺了擺手,打斷了祁同偉的推薦,「要去,就去安城。」
安城?
祁同偉愣住了。
他雖然是公安廳長,對全省地理爛熟於心,但這安城……
「周老,安城可是偏得很啊。」
祁同偉下意識看了一眼表,眉頭微皺。
「那是呂州再往西的山區了,路也不好走。這一來一回,光是去的路上就得四五個小時。就算我們現在出發,到哪裡……估摸著天也黑了。」
周毅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黑了好!天黑了,有些東西才會冒頭。」
「聽說那邊的水庫深,也隻有夜釣纔有意思。」
祁同偉看著周毅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頭忽然突突跳了兩下。
祁同偉的直覺告訴自己,周毅的話裡有話,顯然不是在說魚。
「那……」祁同偉試探著問道,「既然去這麼遠,那我多安排幾輛車?安全保衛工作得跟上。」
「多帶點人。」周毅點了點頭,又隨口囑咐了一句,「人少了,沒意思。」
聽此,祁同偉腦子轉得飛快。
周老這是想搞個小型聚會?
既然要去安城那種地方夜釣,肯定是要在那邊過夜的。
多帶點人……
難道是想藉機敲打或者拉攏漢東的其他常委?
「明白!」祁同偉立刻領會了周毅的精神,壓低聲音問道,「周老,您看我是不是叫上高育良書記?正好他也喜歡這種雅緻的活動。或者是……」
「叫他們幹什麼?」
周毅瞥了祁同偉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他們會釣什麼魚?」
「我說的人,是你的人。」
周毅伸出兩根手指,在祁同偉麵前晃了晃。
「低調一點,別搞得滿城風雨。」
祁同偉這才領悟過來,周毅說的釣魚不是真的釣魚,而是『釣魚』。
祁同偉抿了抿唇,試探性地問道:「兩百……」
「兩千個就夠了。」
祁同偉試探性的數字都還沒有說完,就被周毅那句『兩千個就夠了』給打了回去。
張口就要兩千個人啊?
這怎麼低調?!
這怎麼可能低調啊???
但祁同偉轉念一想,周毅可是許諾要給自己圓夢的人。
安城……
水庫……
大魚……
夜釣……
安城地勢複雜,確實是個藏汙納垢的好地方。
現如今,沙瑞金凍結了一百多名幹部的任用,侯亮平和季昌明又接連倒下。
漢東,早已是人心惶惶的了。
要沒有出動上千人的大規模行動,確實也很難把他祁同偉給推到主管政法的副省長位置之上。
如此就更不要說,周毅可是頂著國字頭辦事的,是走一步算十步的頂級操盤手。
周毅這種人,怎麼可能為了幾條破魚興師動眾?
「懂了!」
祁同偉猛地一個立正,動作和姿勢別提有多麼標準了。
「周老,我全明白了!」
「您放心!這魚……今天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我馬上就跨市抽調,調集兩千精銳幹警。裝備帶足,全部便衣,分批抵達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