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京州市,光明區公安分局。
電子叫號屏紅字滾動,辦事視窗前排著長龍。
周毅並沒有去排號機前取號,而是背著手穿過吵嚷的大廳,不疾不徐地走向了前台接待處。
接待處的年輕輔警正低著頭刷手機,聽到有人靠近,他連眼皮都也沒擡一下,隻是指了指旁邊的機器。
“辦事去那邊取號,報警去三號視窗。”
周毅沒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這種沉默大概持續了大概五秒鐘,最終還是那個輔警察覺到不對勁。
他感覺自己的頭頂似乎壓著一塊烏雲,有些茫然地擡起頭,視線便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來人五十歲左右,長得倒是有幾分儒雅,但整體形象……卻有些慘不忍睹。
周毅身穿著行政夾克,左邊的袖子蹭了一大塊不知是泥巴還是油漆的汙漬,腳下的皮鞋也沾滿了乾涸的黃泥。
頭髮也是亂糟糟的,黑框眼鏡還短了一個角,看上去別提有多麼的狼狽了。
打眼一看,還以為是從哪裡鑽出來的落魄民工。
但輔警卻從周毅的身上看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對方沒有憤怒也沒有焦急,隻有居高臨下的審視。
輔警心裡沒來由地咯噔一下,幾乎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領導給問責了。
原本想脫口而出的‘聽不懂話啊’,也是被他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輔警甚至下意識地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屁股從椅子上微微擡離了幾公分。
“那個……同誌,你有什麼事?”輔警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你們局長在不在?”
輔警也不是沒有遇到過上來就點名見局長的人,但那些人要麼是撒潑打滾,要麼是滿臉橫肉。
像眼前這位……
雖然穿得跟個逃荒的一樣,可這口氣,怎麼聽著都像是領導幹部的,他還真的是頭一回見。
“那個……您說的是程局嗎?”輔警試探著問了一句,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週毅,“您有預約嗎?或者是……認識程局?”
周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隻是微微皺起了眉,那兩道濃眉向中間一聚,眉心的懸針紋頓時深刻了幾分。
就在五分鐘前,他茫然地從這個身體裡醒來,腦海裡那個冷冰冰的機械音幾乎讓他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
【叮!歡迎宿主來到《人民的名義》世界線,最強扮演係統啟用。】
【檢測到宿主當前狀態:黑戶(此世界無身份資訊記錄)。】
【發布新手緊急任務:請宿主在一小時內,利用自身能力解決“黑戶”問題,獲得合法的社會身份證明。】
周毅看了一眼係統的任務倒計時,情緒並沒有太大的波動。
他上輩子在體製內熬了半輩子,從意氣風發的選調生熬成了兩鬢斑白的檔案室管理員。
能力?
他有。
才華?
他也有。
唯獨缺了點運氣,缺了點背景,更缺了點‘不要臉’的狠勁。
一輩子拚死拚活,也不過才坐上了副處的位置,還因為得罪了高幹子弟被貶到去管檔案。
當周毅意識到自己可以重活一次,而且還是在《人民的名義》這個充滿著權力博弈與人性深淵的世界裡……
周毅也難得有了幾分興緻。
係統給了任務,沒給道具,甚至沒給身份。
這是考驗,也是機會。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所以,周毅就來到了京州市光明區分割槽,要為自己搏一個錦繡前程。
周毅微微挺直了脊背,沉澱了半生的‘官氣’也是顯露了出來。
周毅並沒有回答輔警那個認不認識程度的問題,而是將視線掃過了大廳那些斑駁的牆壁、擁擠的人群,最後落在了頭頂那個不停閃爍的日光燈管上。
“亂,太亂了。”周毅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一絲失望,“一個區的視窗單位連門麵功夫都做不好,讓老百姓看到了,這像什麼樣子?”
輔警張了張嘴,一時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給那個誰……”周毅頓了頓,像是回憶了一下名字,纔不太在意地說道,“程……你們光明區分局的局長是程度吧?”
“告訴他,有個外地來的老同誌,有些情況想跟他當麵反映反映。讓他能不能把手頭那點‘忙’先放一放,下來見我一趟。或者……”周毅嘴角微微上揚,“我上去找他也行。”
聽到周毅這話,輔警是徹底懵了。
這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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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氣這麼大???
大到……讓人不敢輕易把他當成個瘋子趕出去。
在體製內混,最怕的就是這種沒頭沒腦卻又氣勢逼人的人。
你說他是假的吧,萬一真是哪個上麵下來微服私訪的老領導遇了難呢?
這年頭怪事多,真要是因為看人下菜碟得罪了佛爺,那一身皮都不夠扒的。
“那個……”輔警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內線電話,手心裡都有點冒汗,“您貴姓?”
“我姓周。”
周毅淡淡地說道,隨手從旁邊架子上抽了一張反詐宣傳單,拿在手裡漫不經心地看著。
“其他的,你不用多說,他要是連見一麵都不敢,那我看他這個局長,當得也差點意思。”
……
局長辦公室。
桌上的煙灰缸裡,幾根煙蒂還冒著餘煙,整個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程度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多少是有些惆悵的。
最近光明區的治安不太平,拆遷那邊鬧出了點亂子,好幾個釘子戶怎麼都搞不定。
大風廠那邊也是個火藥桶,李達康書記在會上點名批評了好幾次,搞得他有點焦頭爛額。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程度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伸手抓起話筒,沒好氣地餵了一聲。
“程……程局長,我是大廳小劉。”電話那頭,輔警的聲音聽著有點哆嗦,“大廳這兒來了個……來了個老同誌,點名要見您。”
“誰啊?說什麼事了嗎?”程度問道。
“他沒說是誰,就是自己姓周,是從外地過來的老同誌。”
聽到小劉的話,程度手上的動作一頓。
從外地來的……什麼意思?
首都是外地,偏遠郊區也是外地。
連一個身份明細都摸不清道不明的人,就想要見他程度?!
拜託!
他可是光明區公安分局的局長,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夠見的。
“讓他去信訪辦登記,或者找值班副所。我都忙成什麼樣了?一天天的,還給我添亂!”
說罷,程度就要結束通話電話。
“不是……程局長,這人有點怪。小劉連忙叫停了程度的動作,壓低聲音提醒道:“這個老同誌穿得挺破的,跟個流浪漢似的,又是泥又是灰。但是……”
“他身上那個氣場,看著真不像是一般人。說話那個調調,比我們分局政委還要……那什麼一點。”
程度愣了一下,不解地說道:“你的意思說,他穿得像個流浪漢,但說話像領導?”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小劉急忙說道,“他就在這兒站著,背著手看咱們大廳,還說了兩句怪話。說什麼‘亂’,‘不像話’之類的。而且……”
“而且什麼?”程度追問道。
“而且他說,他有些情況想跟您反映反映。問您能不能放下手頭的‘忙’,下來見一見他。不然的話,他就要親自上去找您了。”
程度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在光明區這一畝三分地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三教九流沒見過。
但這種路數……程度的的確確還是頭一回見。
要是真是個瘋子或者上訪戶,一般都是哭爹喊娘或者拉橫幅。
這種到了公安局還敢反客為主,指指點點,甚至帶著點訓斥口吻的人……
要麼是真有底氣的大神,要麼就是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真的是前者……
程度想起了最近省裡好像確實有個巡視組在下麵轉悠,雖然沒聽說有什麼大領導到了京州,但這事兒誰說得準呢。
萬一呢?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我知道了。”
程度沉吟了幾秒鐘,伸手理了理警服的領子,繼續說道。
“你帶他上來吧。客氣點,別讓人覺得我們光明分局不懂規矩。”
掛了電話,程度想了想,又起身走到那一整麵牆的書櫃前,把那幾瓶擺在顯眼位置的好酒往裡麵藏了藏,順手拿了本《黨章》放在辦公桌最正中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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