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海風帶著涼意吹入縣衙後堂。周秉正的書房內,燈火搖曳,映照著兩張神色各異的臉。
趙文清將周明遠和周玉兒送回柳氏處後,便迫不及待地尋到了周秉正。他胸中激蕩的情緒尚未平息,急需向這位東翁傾訴,更想印證自己心中那翻天覆地的認知。
“東翁!”趙文清一進門,便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學生……學生今日,如聞黃鐘大呂,醍醐灌頂!”
周秉正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看著自己這位一向沉穩的師爺。趙文清此刻麵頰泛紅,眼神灼亮,竟似年輕了十歲,全然沒了平日的持重。他心中一動,知道必是那位貴人又說了什麼驚人之語。
“文清,坐下細說。明遠和玉兒可還好?”周秉正示意他坐下,先問起了兒女。
“少爺小姐都已安歇,柳夫人照看著。”趙文清依言坐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境,卻依舊難掩亢奮,“東翁,學生今日,算是真正見識了何謂貴胄,何為聖王!那貴女……其先祖,其故國……實乃……實乃我輩難以想像之存在!”
周秉正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他心中對張璿的身份早已信了**分。但柳氏的擔憂不無道理,常言道福以禍所至,禍倚福相惜。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趙文清口中那令其失態的“真相”。
“哦?貴人又說了什麼?”周秉正語氣平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
“非言語,乃其先賢之事蹟,其異國萬邦之風物,法製之精妙!”趙文清語速極快,將張璿所言的上學需學習的德智體美勞勞、先賢口中的為華夏崛起而讀書、與那豪邁詩情的“埋骨何須桑梓地”的詩句,以及那震撼人心的“三餐規製”、“巡邏迅疾”乃至……那一段“開國史記”,原原本本,詳盡無遺地複述了一遍。
他講得投入,時而扼腕嘆息,時而擊節讚歎,時而目露神往,尤其是講到那段異邦史記,那鐵血雄渾的領軍敗外邦,那鏗鏘有力的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之言。
以及親子以身殉國,不負家國時,更是眼圈發紅,情難自已。
周秉正靜靜地聽著,麵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早已是驚濤駭浪!
周秉正出身寒門,自幼寒窗苦讀、參加科舉,得中舉人,自是熟讀史書。正因如此,他比趙文清更能體會到張璿所言背後蘊含的恐怖資訊量!
首先,張璿口中的“異國前朝”興衰、異族入侵、內外交困、軍閥混戰……這些細節之具體,脈絡之清晰,絕非憑空杜撰!
其描述的慘烈與亂世景象,觸目驚心,與他所知的任何王朝興替雖有相似,卻完全不同!
大雍立國不過百年餘,前朝雖也有過動蕩,但絕無如此慘烈之“十八國入侵”!那貴人能如此流暢、詳述地描述一個完全與大雍,與東華全然陌生的王朝興衰史,且細節如此豐富生動,若非親身傳承自那個國度,絕無可能!
這絕非一個深閨女子能臨時編造的故事!
其次,是張璿口中,貴胄需學習“德智體美勞”的教化理念,已是振聾發聵;尤其是那“安保一盞茶時間解決尋釁滋事者”的敘述,讓周秉正後脊背發涼!作為一縣父母官,他太清楚維持地方治安的難度。要做到如此迅捷高效,需要何等強大的組織力、執行力和遍佈全城的眼線。
這絕非大雍治下尋常官府衙門能做到!這分明是皇權集大成者、國力強橫纔有之景象!這“外邦”之強盛嚴密,遠超他想像!
最後,是張璿口中那位再造魂骨的祖輩。
是讓天下文人無不為之動容,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那鐵血鏗鏘的“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以及“戰場上得不到的尊重,談判桌上亦永遠得不到”……這些話語,如同洪鐘大呂,敲在周秉正心上。
那份“為華夏崛起”的宏願,更是戳中了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終極理想!
難怪文清如此激動失態,便是他,也不免熱血沸騰。想的是若自己跟隨那位先祖,又是何等光景。
周秉正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盞邊緣,心中已然確信無疑。至於自己夫人的那點擔憂可以放下了。這位貴人,定是那“異國”皇嗣!其身份之貴重,遠超他們之前最樂觀的估計。
其背後所代表的那個神秘、強大、文明且充滿鐵血氣概的國度,更是一個絕對不能招惹的龐然大物!
然而,確信之餘,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卻在周秉正心中翻湧。
他是大雍的官員,大雍向來是天朝上國。雖非沒有外患內憂,但在他心中,東華神州物華天寶,禮樂昌明,乃是天下中央。
如今,卻從一個異邦落難女子口中,聽到了一個似乎更加富庶、更加高效、更加尚武、甚至誕生了千古聖王的強大文明!
其中衝擊,讓他心頭泛起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酸澀和不服。
“文清,”周秉正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身為大雍官員的矜持,“貴人所言,確實……令人嘆為觀止。其祖輩之不凡,我等可見一斑。”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與驕傲:“然,我大雍,承天景命,立國東華,亦是物阜民豐,文教昌盛,英才輩出!我大雍開國太祖皇帝,亦是馬上得天下,驅除前朝暴政,開萬世之太平,文治武功未必遜色於那異邦聖王!”
趙文清一愣,隨即恍然。心中明白周秉正的意思,連忙點頭:“東翁所言極是!我大雍自是泱泱大國,氣象萬千!學生方纔……隻是感嘆異邦竟亦有如此氣象,一時失態,絕無他意!”他心中也暗自警醒,無論心種如何感佩,自己終究是大雍的讀書人,是周秉正的師爺。
周秉正見趙文清領會了自己的意思,麵色稍霽,點了點頭:“嗯。貴人身份尊貴,其先祖事蹟也確為當世楷模,令人心折。我輩更當謹慎侍奉,不可有絲毫怠慢。”
他停頓了一下,眼中精光一閃,“至於其國……文清,你且記住,此乃異邦之事,與我大雍無涉。我等隻需知曉,貴人背後,乃是一個不可輕侮的強盛之國即可。其餘細節,不必深究,更不可妄加揣測、外傳分毫!”
“學生明白!”趙文清肅然應道。他知道,東翁這是在劃下界限。對張璿口中,那位聖賢人物,心中知道就好,卻絕不淩駕於天朝上國之上。
“夜深了,文清也早些歇息吧。”周秉正揮了揮手,結束了這場密談,他需要一個人靜靜消化這海量的資訊。
趙文清行禮告退。書房內隻剩下週秉正一人。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欞,望著墨色深沉的海天,海風帶著腥鹹灌入,吹動他的官袍。他心中那股對“異邦”的複雜情緒仍未完全散去,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皇嗣……外邦……”他低聲自語,目光深邃,“這世間之大,果然非我等所能盡知。然,此地乃我大雍東華之土。鳳凰落於此地,亦需倚我林木而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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