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麻繩終於從手腕上抽離,張璿下意識活動手腕,手腕上火辣辣的疼痛,讓她下意識的抽吸。
淚水在眼眶裏瘋狂打轉,很快模糊了自己的視線。又被她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憋了回去。
零星的理智告訴他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哭,隻會顯得軟弱,隻會加速死亡,隻會讓人覺得軟弱可欺!
可是她怕。她真的怕得要死!
從小到大,她是家裏的獨苗,爸媽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小公主。對於張璿而言,她人生最大的坎兒,無非是高考三時的一口氣不得喘的學習,是軍訓時站軍姿的腿軟,也是喝中藥時的那個辛澀苦味。
除此以外?張璿真沒有吃過什麼苦,她被父母乃至國家用豐滿的羽翼庇護著。所以她纔敢伸出稚嫩的翅膀拍打著,卻不清楚這雙翅膀是否有脫離一切高飛的力量。
張璿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雙手染血,跪在這陰森恐怖、瀰漫著血腥和陳腐氣息的古代公堂上,甚至命懸一線。
恐懼,化作最洶湧的浪潮,幾乎要將她吞噬。但在這滅頂的浪潮之下,一股源自求生本能的像是浪潮之中起起伏伏的小舟,裝載著她僅有的理智。
那是求生本能下的絕對的冷靜。
大學四年浸淫,以往當做從前故事,甚至帶著少女幻想與揣測的古代,此刻不再是書本上刻板冰冷規律的印刷字型。而是變成了她腦子裏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的大腦像一台在恐懼燃料下運轉過度的機器。恐懼轉化的理智壓倒了一切,但腦海之中依舊閃過亂七八糟的思緒碎片。
考狀元?八股取士?那是天方夜譚!她連這是唐宋元明清哪一朝都不知道!甚至可能不是她已知的時代。
而時代不明的穿越,對於世界的一無所知,就是最大的死穴。
冒充仙女?荒謬!
她就是個文科生,物理化學早還給高中老師了!玩不好就是玩火**,被當成妖邪燒死!
她都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武俠小說裏麵的內力,要是對方讓自己表演一個淩空飛度怎麼辦!
假稱世家貴女?那更是找死!
哪個世家沒有族譜宗祠?一查就露餡,區別於早晚而已!欺瞞官府的罪名隻會讓死得更快更慘!
冒充朝廷大員的家眷?且不說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歷朝歷代的官職變化,她不能保證自己能夠猜對這個時代是否有這個官職,一切都是未知的!
所有看似可行的道路都被堵死,眼前彷彿隻有萬丈深淵。
張璿的額角溢位細細密密的冷汗,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與恐懼,即將壓倒搖搖欲墜的冷靜和理智,一個瘋狂又大膽的想法在心底成型。
這裏是古代,是帝製集權。隻要不是像春秋戰國那樣,為了祭祀把小國君主綁去祭神就好。不過那時候,應該沒有縣令這個官職。
那麼,與其造一個一戳就破的謊言,不如說一個滿是真話的謊言。
張璿的目光死死落在趙文清遞來的筆墨紙硯,反正左右都是死,在這溝槽的草台班子之中,自己憑什麼不能賭一把。
她知道自己應該寫什麼。
可她要用什麼字型?行書,草書,楷體,瘦金體,簪花小楷?她下意識瞄著公堂上那鐵畫銀鉤的四個繁體大字,檢索著能讓自己的謊言更真實的證據。
隸書!
戰國萌芽,秦漢成熟,雖後世楷書盛行,但作為官方文書、碑刻銘文的正體,其生命力極其頑強,直至明清甚至民國仍有遺存!
它的辨識度遠超後世的花俏楷體、行草。
而且隸書她真的學過啊!加上隸書的辨識度,可能性又增加不了幾分。
就在張璿思考之際,周秉正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在她身上,尤其是她的雙手。
這位精明的縣令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判斷張璿的身份,必然要從她是否識字、如何執筆、如何落墨,作為憑證。
萬幸,張璿大學為了湊學分,她還真選修過幾節書法課。
雖然是水課,但基本的執筆姿勢、蘸墨要領是學過的。後來出於專業興趣,也在網上刷過不少講解古法用筆和隸書書寫技巧的短視訊。
那些零碎的知識,拚湊成了此刻她救命的本錢!
她深吸一口氣,將儀態做的標準,抬頭挺胸收腹,她第一次如此真情實感的感謝爸媽在她小時候,專門盯著她的坐姿。
入手的黃麻紙摸上去刮手,那支筆的筆桿粗糲,毫毛更是硬澀得像把小刷子。硯台裡的墨汁濃稠得發烏,帶著濃重的煙煤味兒。
可以說當前的條件簡陋到了極致。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顫抖的雙手冷靜起來。她伸出右手,顫抖的三指,最終穩穩捏住筆桿中部靠上一點的位置——這是標準的雙苞執筆法。
周秉正的目光在她執筆的手勢上停留了一瞬,眼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了。至少,不是全然的生手,看來還是會寫大雍的文字,這讓周秉正稍稍放心。
蘸墨,刮墨,落筆。一開始還有些顫抖的手,如今卻能穩步的按著步驟前行。
第一筆落下,筆鋒沉重地壓在粗粞的紙麵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趙文清在一旁看去,那橫畫雖不十分平直,起筆處卻下意識地做了一個微微下按、形成蠶頭的頓挫,收筆時也努力地向上挑起一個類似燕尾的形狀。
蠶頭燕尾,這正是隸書最典型的筆法特徵。
趙文清幾乎下意識的看向周秉正,此時周秉正傾著身體也看著張璿書寫。二人交換一個眼神,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相同的差異。
他們以為這個異邦女子,隻能模仿個大概,卻沒想到對方居然會寫隸書。雖然看著模樣,不知是因為經歷此番種種而手腕不穩,但稚拙的字跡卻做不得假。
張璿垂眸,她已經顧不得打量自己的兩道目光要將她看穿,掀開她內裡的皮囊。她的大腦裏麵隻剩下求生的意誌,手中的筆意大開大合,毫無滯泄。
當最後一筆落下,張璿看著排版有些歪斜的大字,抬頭將目光望向一旁盯著自己書寫的趙文清身上。
攤開的粗糙紙麵上,有些墨漬已然暈開,卻擋不住撲麵而來,溢滿戰意的字句。
她寫的赫然是:「兩國互動,大國邦交,孤從未聽聞斬殺來使,汝等辱孤,是欲與孤故土,開戰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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