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所以民婦就讓老七把人揹回了家……”王氏哭著說道，“民婦當時真是鬼迷心竅了啊……就看那姑娘手腕上那鏈子好看，想著肯定值錢……又看她長得俊，想著老七還沒媳婦……就……就動了歪心思啊太公！老爺！民婦知錯了啊！”
她捶胸頓足，把自己描繪成一個一時糊塗、愛子心切的可憐母親。
趙文清冷笑一聲，追問道：“然後呢？你們把人帶回家後，又做了什麼？那姑娘醒來後，你們是如何對待的？王老七是怎麼死的？！一一說清楚！從實招來！”
王氏聽聞，頓時整個人身體一僵，她的眼神不免閃爍，整個人也支支吾吾起來。
王三太公見狀，那還看不出來，頓時氣得鬍子直翹：“孽障！還不快說！還想隱瞞嗎？！你是想被王氏除族嗎！”
王氏被除族二字嚇得一哆嗦，這年頭天災人禍的，若是沒有族中拉扯幫扶一把，王氏還有她那丈夫和兩個孩子，如何活下去？隻好繼續交代。
事情就如王氏所料，甚至比王氏想的還要好！
那姑娘醒來後，竟然言語不通，隻會說一些嘰裡咕嚕完全聽不懂的話。而且看她走路姿態，確實是個沒經過人事的黃花大閨女。這，這不就是天降的媳婦，未來想跑也跑不了，這讓王氏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們把人關在放雜物的偏房裏，藉口說她身子弱，需要靜養。
實際上就是怕她跑了，或者被鄰居發現。送去的飯食也是清湯寡水，最好的食物當然要留給能幹活的兒子和需要補身體的丈夫。
那姑娘似乎很不習慣他們家的食物，吃得很少，常常看著那渾濁的涼水皺眉，碰都不碰，嬌氣的很。王氏當時想著，這麼嬌氣的身子，不好好治治，以後如何幹活？！
當然王氏也曾試圖跟那姑娘比劃，想打聽她的來歷，問問她父母親人。其實也存在私心，想著是不是什麼貴族小姐流落異鄉，但發現根本溝通不了。
這反而讓她徹底放心——溝通不了，纔好辦事啊！
她便開始不停地在兒子耳邊攛掇起來：“老七啊，你看這姑娘，多水靈！娘打聽過了，周邊村鎮都沒聽說誰家丟了這麼個人，肯定是海上漂來的，無依無靠了！這就是老天爺送給你的媳婦啊！”
“你都快三十了，再不娶媳婦，我們老王家的香火咋辦？你爹還指望抱孫子呢！”
“隻要生米煮成了熟飯，她就是咱們王家的人了！到時候她家人找來，見木已成舟，還能說啥？說不定還得感謝咱們收留了她呢！到時候，咱們家可就發達了！”
王老七本就對張璿的美貌垂涎不已，又被母親描繪的未來誘惑著，心裏的邪火越燒越旺。看著那姑娘即使穿著破爛也難掩的麗色，再看看自家一貧如洗的境況，他覺得母親說得對！這就是他擺脫貧困、娶上漂亮媳婦的唯一機會了！
於是，在那個海浪聲格外清晰的夜晚，當家裏其他人都睡下後，王老七揣著一顆砰砰亂跳的心，揣著對財富和美色的貪婪，悄悄摸向了那間雜物房……
“後麵的事……民婦……民婦就不知道了啊！”王氏哭喊著，試圖撇清自己，“民婦隻聽見偏房裏好像有動靜，好像是打起來了……等民婦和他爹爬起來過去看的時候……老七……老七他已經沒氣了啊！那姑娘手裏拿著石頭，滿手是血……是她！一定是她這個妖女殺了我兒子啊！”
她又開始攀咬張璿，試圖將兒子的死完全歸咎於對方。
但趙文清和柳氏，以及王三太公，聽完這前後經過，心裏已經跟明鏡似的了。
一個落難貴女，被貪圖財色的母子強行囚禁，在麵臨侵犯時奮力反抗，失手殺人……這前因後果，再清楚不過了！
王三太公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氏罵道：“蠢婦！蠢婦啊！你和老七乾下這等傷天害理之事，還有臉喊冤？！若不是你們心生貪念，強行擄人，意圖不軌，老七何至於死？！我們王家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你還敢攀誣貴人？！那姑娘一看就出身不凡，是你們這愚婦可以碰！若不是那貴女反抗，豈不是要被你們這起子黑了心肝的畜生毀了清白、甚至害了性命？！你是要害死我們整個王氏一族不成！”
王三太公一陣後怕，要是平常女子也就算了。那可是貴族嬌女，他曾經去過州府，那些貴族嬌女那個不是侍從隨行，稍微靠近侍從便拔劍威懾，甚至當街殺死也不為過。他怕的是這事情牽扯到王氏一族，整個人身體顫顫，努力支起身來，對著高位上的周秉正道。
“縣尊，這，這是這愚婦一人所為，和我，和我王家實在毫無乾係啊！”說完，不免老淚縱橫。
周秉正也聽得心頭火起，同時感到一陣後怕，若真是這件事成了！那他這縣令，這輩子就到頭。周秉正此刻連安慰王三太公的心的沒有，重重將茶杯擲在地上，聲音冰冷：“王氏，你和你兒子王老七，見財起意，強擄落難女子，囚禁家中，意圖逼奸，這才逼得那姑娘為求自保而反抗，失手致你兒子身死。你兒子是咎由自取！你身為母親，非但不加勸阻，反而慫恿教唆，乃是同犯！按大雍律，該當何罪？！”
王氏嚇得魂飛魄散，隻知道磕頭如搗蒜：“夫人饒命！太公饒命！民婦知錯了！民婦也是一時糊塗啊！看在民婦家裏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和一個殘廢丈夫的份上，饒了民婦吧……”
趙文清看向周秉正，周秉正微微頷首。這王氏雖然可惡，但畢竟是王老七命案的從犯，而且如今情況特殊，如何處理還需那位貴胄定奪。眼下最重要是拿到口供，釐清事實。
“你的供詞，可都屬實？”趙文清拿起剛才記錄口供的紙張，讓衙役拿到王氏麵前。
“屬實！屬實！民婦說的句句屬實！再不敢隱瞞了！”王氏連忙按了手印。
王三太公也擦著眼角，對周秉正和趙文清拱手道：“縣尊，師爺，王氏一族家，出此敗類，是老朽之過。該如何處置，但憑縣尊發落，王家絕無二話。隻求……隻求能稍微寬宥一下她那兩個無辜的孩兒……老朽回去，就讓族中，休了這刁婦！”
“太公！太公！不能休我，休了我，我如何活啊！”王氏聽聞，心中隻剩下絕望，也不顧撒潑打滾，渾身顫抖，整個人如同岸上瀕死的魚，癱軟在地。
周秉正麵色稍霽，一旁趙文清對王三太公道：“三太公深明大義，此事縣尊自有公斷。至於她那兩個孩子，隻要安分守己，官府自然不會牽連無辜。”
趙文清又頓了頓，又道，“今日之事，還望三太公回去後，約束族人，莫要再以訛傳訛，汙了貴人的名聲。”
“是是是，老朽明白，明白！”王三太公連連保證。
待王氏被衙役帶下去看押，王三太公也告退後，廂房裏隻剩下柳氏和趙文清。
周秉正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有對王家母子卑劣行徑的憤怒，有對張璿遭遇的憤怒和對自己險些丟了烏紗帽的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真相大白了。”周秉正輕聲道，“也難為那位了……遭此大難，還能如此鎮定。”
趙文清點點頭：“是啊。不過，如此一來，貴人的身份就更加清晰無疑了。尋常女子，哪有這般膽魄和力氣？想必……也與其口中‘軍中歷練’的經歷有關。”
周秉正點頭“如此，將公堂一切同樣抄寫一份，呈與那張貴女，問她又何等意見。”畢竟此事關乎異國皇嗣，他必須小心謹慎，如何也不為過。
趙文清連忙應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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