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璿到的時候,阮韞卿就在院子中央。他長得出色,從小到大都有少女為他傾倒,青年長身玉立,眉眼清冷,如今多了幾分落魄的愁緒,落在旁人眼底,像是無法解開的謎團,帶著幾分被碾壓過自尊的破碎感,就那般幽幽的望著張璿,好似張璿是什麼負心漢。
而張璿對著這雙眼的時候,隻有極度的無名厭惡。隻不過她暫時壓下心中的惡意,與這雙眼的主人對視。
“你果然來了。”阮韞卿的聲音帶著幾分嘆氣之意,他的語氣頗為茫然,看著張璿的時候,眼神像是迷路的少年,此刻正無辜又悲傷“我未曾想到,你會如此恨我。”
“我為什麼不能恨你?”張璿不怒反笑,這大概和阮韞卿開誠佈公的談話。“你這樣噁心的人,就應該被踩在泥裏麵,這纔是你的待遇。”
“你可以恨我,怨我,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折辱我了?”阮韞卿的語氣裏麵更加茫然,甚至有些哀傷。“入幕之賓,麵首?何其諷刺又何其悲哀,我所做的一切,為何你總是如此惡意相待。”
“惡意?”張璿諷刺開口“這話應該不是你來說吧,那你有什麼資格,憑什麼,憑什麼把我拉到這個時代來,讓我在這個時代掙紮求生了?!”她深呼吸一口氣“阮韞卿,你現在可以給我個解釋嗎?”
張璿其實不在意阮韞卿說什麼,但她需要套話,她需要知道阮韞卿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手段,用什麼樣子的法子,把她帶到大雍來,隻有這個纔是回去唯一的路途。
“為什麼?”阮韞卿的語氣裏麵有些哀傷,他看著張璿,那目光憐憫的像是看著迷路的小孩,語氣之中全是迷茫“我也不太明白你為什麼這麼抗拒了?”
阮韞卿的聲音艱澀,但卻像是一點點剝開張璿的皮囊“你根本不是什麼繼承人,你不過是普通女子。你在你的世界未必有在大雍活的好,你沒有侍女伺候,無法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那些精緻之物隨取隨用。你在這個世界可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在你那個世界之中,你甚至無法獲得一個好的嫁娶身份。為什麼不能留在大雍了?與其被你那個世界催婚,生育,成為芸芸眾生之中貧瘠的一位,這是你要的貧瘠人生嗎?”阮韞卿看著張璿“可這裏,是觸手可及的。你不羨慕明華嗎?你不想成為皇後嗎?你難道不想成為太後嗎?或者太皇太後,權力背後的女主人,真正的掌權人。”
阮韞卿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在苦惱。他看向張璿,將張璿二十年的正常人生貶低的一文不值。
“我知道的張璿,我是知道你的。你在你的國家,不過是滄海一粟,你現在享受的,都是大雍帶給你的。”他的語氣多了幾分憎惡,憎惡張璿的貪婪“你分明享受這一切,卻不肯留下付出一絲一毫。你比那些人更貪心。”
“可有舍纔有得,你什麼都想要,什麼都不捨得。”阮韞卿幽幽的看著張璿道“這是錯的。”
“你的意思是,你把我帶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讓我跌落在海裡,險些被漁夫玷汙,你讓我雙手染血被迫自保。這一切都是我作,我貪婪,我活該?”張璿看向阮韞卿再次笑出聲來“甚至,我想要回家,我想要離開這個不屬於我的時代,是一件錯誤?是我貪心?”
阮韞卿似乎聽出了張璿的不可置信“難道不是嗎?你當時要是不過分掙紮,險些引來了其他人,我也不會狠心拋下你跌入海中。你放心,我給你算了一卦,你是赤星鴻運,絕不會有什麼事情。雖然有波折,但會磨礪你的心性。”
“再則,若你不想回家,你想要什麼都可以。逸王不好嗎?你不喜歡,大皇孫,言王,隻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幫你。一生一世一雙人,難道你不是想要這個嗎?”阮韞卿的聲音有些急促,他是真的不明白,甚至向張璿走了兩步,雙手死死的按在張璿的肩膀上“承認吧,留下來,這是你的使命。”
“使命,什麼使命?”張璿不解的反問,她沒有掙紮,隻是看著麵前裝若瘋癲的男人。“成為這未知皇權社會下的倀鬼?這就是我的使命?”
“這不是倀鬼!”阮韞卿的聲音帶著幾分激動,甚至被張璿刺激道了“這絕對不是倀鬼!你怎麼不明白了!”
“大雍如今的氣運已經走到頂點,是在烈火烹油。看似平靜之下,實際上早有腐朽。這是大雍的巔峰,皇朝的烈焰已經燃盡,慢慢會走向熄滅。”
“你知道那會怎麼樣嗎?沒有一個聖明的君主,皇朝就要開始敗落,百姓民不聊生,哀鴻遍野。蠻族虎視眈眈我邊界,到時候就是公主和親。而新任的帝皇庸碌,縱然有所中興,不過是死灰復燃。”
“邊境,起義的賊子,還有對皇權心懷覬覦的強盜們。會把這個王朝毀滅,到時候受損的是帝皇,而是黎民百姓,是那些討生活的百姓。”
阮韞卿的聲音有些撕裂,他抓著張璿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尖利“你明明做的很好的,之前的疫病,因為拖延到時候會傳到京都,帝皇年老了,不幸染上疫病,撒手人寰卻沒有留下一個繼位者。而沒了真龍坐鎮,群蟒廝殺,耗盡國家氣運。之後不到百年,大雍就會分裂,成為亂世。”
“你難道不貪心,不狠心嗎?你隻顧你自己,那些百姓了?”阮韞卿的聲音又急又厲,似乎染上了哭腔,他的聲音帶著崩潰與絕望“你想讓那些無辜的百姓,那些可憐的孩童,都陷於戰火之中?”
“張璿,你不能這麼自私,你不能這麼無情。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知道嗎?你阻止了時疫的爆發,提前遏製了時疫,隻要帝皇還在,大雍的江山穩固……”
“然後,你就可以繼續當躲在皇權下,披著神權的寄生者嗎?”張璿的聲音沒有因為阮韞卿的話而動容。她抬起頭看向阮韞卿,下一刻阮韞卿就感覺自己的肩膀上一痛。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張璿,而張璿的手中的匕首已經在他看似瘋癲的行時,狠狠的插了阮韞卿肩胛處的皮肉。
“因為你,我用石頭砸死了人,你是怎麼以為,我還是那個可以被控製,可以被道德綁架的小姑娘?”
張璿的聲音輕柔,她的另一隻手死死的握緊匕首,在他不可置信的眼裏,將刀拔出來。
“抱歉,我現實裏麵不是學醫的,不知道插人幾十刀也隻是輕傷的。”張璿逼近麵前的阮韞卿“我隻知道,那裏可以避開動脈,那裏避開心臟,避開肺部這類致命的地方。”說著又一匕首狠狠的擦入阮韞卿的小腹。
“閉嘴吧,別為你虛偽的神權破裂而找藉口了。”
“不能見光的……寄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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