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璿回到澄心院，隻是囑咐簪春和錢容燕早早休息，便將自己關在書房內，燭火徹夜不熄。
她攤開從文淵閣帶回的幾本古籍和零星抄錄的殘章斷句，目光逐字逐句劃過那些因年代久遠而模糊黯淡的墨跡，試圖從字裏行間拚湊出被掩埋的真相。
既然有出現，必然會留下痕跡，而且張璿不知道對方是那種型別的穿越女。
但關於異星、赤星女的記載，比預想中更為稀少且破碎。正史中幾乎不見蹤影，唯有散落在野史雜記、地方誌怪，乃至某些被歸類為讖緯、祥異的冷僻卷冊中，才能找到隻言片語的提及。
隻不過這些記載往往語焉不詳，充滿神異色彩，將異星描述為天降祥瑞或災厄的象徵，其具體形態、事蹟則被籠統帶過，或被有意無意的抹除。
但張璿還是捕捉到了一些關鍵線索。在一本前朝末年某位失意文人編纂的《異聞搜奇錄》殘本中，她看到這樣一段：
“……時有赤星墜於東海之濱，光耀百裡，三日乃散。漁人見一女子臥於灘塗，衣飾奇古，言語不通，然雙目湛然有神光。女子自言來自天外赤朝，因飛梭損毀流落此間。彼精於數算格物，能製‘不燃之燈’……”字跡到了此處，後文似乎被人為撕去？
飛梭，是指飛機嗎？不燃之燈？電燈泡？！
張璿又快速後翻“可引‘天雷’……然其術多駭俗，或言引動地火，傷及無辜；或謂所造‘飛鳶’”文章到了此處，殘本之中尚有註釋，言僅存二字，其餘相關內容作者訪遍，卻不得知情者。
天雷，地火？炸彈？張璿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個，這玩意張璿一直沒敢去碰，去問。宋明兩代多有發展火藥武器，但這玩意肯定是被官方長臂管轄，絕無可流出可能。至於製造？這玩意就算手搓，有不穩定性。
光一個提純硝可不是想提純就提純的，硫磺也得提純，去掉雜質，碳還得是木炭，最好是柳樹炭，這些都得一點點試，沒現代儀器，全靠手搓，一次失敗就可能把命搭進去。
“墜毀，徒耗民力……後女子不知所蹤，或雲歸星，或雲隱於山林。其所遺器物圖紙，多為官府收繳，藏於秘庫，間有流落民間者，亦多殘缺不全，真偽難辨……”
很好，不愧是穿越者前輩們。張璿看到這裏的時候，吐出了一口濁氣。
它們印證了張璿的猜測，當前時空的大陸歷史上，絕對不止一次有類似她這樣的異客到來，他們試圖帶來超越時代的知識和技術，但絕大多數都失敗了。
失敗的原因多種多樣——人手中的技術不完全、技術本身不成熟、無法適應本地條件、引發恐慌或抵觸、觸及利益集團、被統治者畏懼或利用後拋棄……最終，這些嘗試連同他們本人，大多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中，隻留下一些真假難辨的傳說和殘破的記載。
而那些相對成功或影響較大的技術，似乎都被嚴密控製起來。張璿在一份殘缺的工部舊檔目錄中，瞥見異星遺器圖錄。上麵用紅筆寫著封存二字，至於格物新編，還有大大的禁字。雖然具體內容無從考證……基本是那些穿越前輩們乾的。
顯然，官方係統性地收集、研究過這些異術，但出於各種考慮，例如維護穩定、防止奇技淫巧擾亂秩序，甚至是獨佔相關利益，選擇了封鎖和保密。
那……阮韞卿的家族，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們是這些異星知識的記錄者、研究者，還是……操控者？
那句赤星的稱謂，是偶然，還是源自他們家族代代相傳的、關於特定型別“異星”的記載？
張璿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感到一陣寒意。如果阮家真的掌握著關於“異星”的古老秘密，甚至可能與歷史上某些“異星”的消失或“歸鄉”有關，那麼阮韞卿對她的執著和那種“天命在我”的傲慢，就有了更可怕的解釋。
他或許不是將她視為一個需要“輔佐紫薇”的工具，而是視為一個需要被引導、安置甚至處理的、具有特定屬性的物品或資源。
而他選擇逸王……是因為逸王年輕、相對單純、易於控製，適合作為承載異星輔佐的紫薇容器？
一個聽話的、認可天命的皇帝，配合一個被引導歸位的“異星”，就能實現阮家理想中的藍圖？
“想得美。”張璿低聲自語，眼底是更深是厭惡。
她絕不會成為任何人的棋子，更不會按照別人寫好的劇本去演什麼天命所歸的戲碼。
唯一能夠讓張璿感覺到心安的，是她從始至終沒有暴露自己有超出常理的認知和技術。一是她當時那個腦子真轉不過來，二是她從來沒有信任過這片土地一絲一毫。她把每一日都當做延續騙局而求生來的日子，在沒有絕對武力，或者絕對聲望之中，張璿寧可後退一步。
而且她現在是以異邦繼承人來此求生，又在朝中駁斥了異星之說，一時半會讓阮韞卿失去了先機，至少他不能拿前朝異星說事。
隻是張璿不知道，這片大陸到底出現了幾位異星，帶來了什麼？會不會有隻言片語的李杜詩章的殘留？
但主要張璿接觸的並不多，她沒參加什麼重要詩會，更多也是論的時政，當前事務如何治理等等，而非空談詩章，也許是如此，所以才錯過了這些訊息？
不過一般文人應該不屑於抄寫詩文，但也有改詩一說。張璿當時看的東西，更多是務實的地方誌，風俗誌，大雍相關等等，還真沒有看過任何一冊詩集。
這日午後，張璿從補眠之中醒來，整個人還有些發懵。一旁的簪春急匆匆的送來一封沒有署名的短箋，箋上隻有一行娟秀卻隱含鋒銳的字跡：
“三日後，西郊獵場。可敢一試鋒芒？”
張璿看了落款，是明華公主。
“貴人？”簪春小心開口，她語氣多有擔憂“飛箭無眼，會不會傷到貴人？”
張璿卻在考慮另外一件事……
關於騎馬，很不幸的是她不會。她為數不多的騎馬記憶，都是動物園裏麵花錢騎馬的專案。從上到下都有人指引，哪怕是跑圈也是人牽著，還有馬鞍一係列全了。
所以……
“容燕……”張璿有些苦惱道“你覺得，人三日時間，能夠速成騎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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