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伴小心地覷著帝皇臉色,心中卻是知道,這位異國賓君是入了帝皇的眼,但還是斟酌開口道:“陛下目光如炬,這位賓君確非常人。隻是……奴婢聽陛下說起時……這些建言似乎涉及頗廣?奴婢鬥膽提醒,若真要推行,恐非易事。馮尚書那邊……”
帝皇聽到馮尚書三字,不免冷哼一聲,他自然知道朝堂那些黨派之事。可如今他需要的是為他分憂之人,而不是拿著禮法祖製壓他之徒。
“馮驥?他除了整日把祖製、綱常掛在嘴邊,還會什麼?時疫暫平,流民未安。看看這些戰報,邊關不寧,朝內還黨爭漸熾,這些纔是動搖國本之事!”
“一天天隻想著給朕添亂,次次上書立儲的是不是他的人?這大雍皇脈何時需要他來指手畫腳!張氏此策,動搖的不就是這群人的家底?”
帝皇自然知曉馮驥的這群人的吃相,他嘖了一聲“別以為朕不知道他搞的那些小動作。什麼異星衝撞?他那點小手段,你猜這張卿看不透?”帝皇拿起桌上的文冊扔給大伴“好好看看,這丫頭沒興趣和這群人虛以委蛇。這丫頭心裏麵門清,她知道朕纔是大雍的帝皇,清楚君臣有別。”
帝皇自然看透了張璿想要打馮驥那群人臉的心思,卻覺得張璿做到事情大氣。異邦皇族,那也是皇族,親自下場與大臣辯經,難不成是對方國邦諸事被大臣所轄?
“不過……”帝皇雖然欣賞,但更清楚朝堂需要中庸維穩。此葯如同虎狼之葯,他也需好好從長計議。“此議甚合朕心,但操之過急反受其害。可先從秋闈入手,也叫朕看看,我大雍男郎的成色,是否能在殿前一驗。”
大伴聽聞,便知道陛下這是……真要採納張璿的建議了?不過他並未質疑,而是連忙躬身道:“陛下聖明。如此想來,天下士子必感念陛下隆恩。”
帝皇擺擺手,目光重新落在那疊文稿上:“將此策論……謄抄一份,密送徐玠。告訴他,朕看了,覺得有些意思,讓他仔細斟酌,十日內給朕一個詳細的條陳,說說利弊,以及如何緩步施行。記住,密送,不得讓第三人知曉文稿來源。老狐狸,也該動動了。”
“是。”大伴心領神會。陛下這是要將張璿藏於幕後,借用徐玠這位實幹派戶部尚書之手,來推動此事。不過此事由徐玠最為妥當,這位和馮驥的不和已在明麵。相比較給馮尚書來一朝女子誤國的把柄,用徐尚書更為妥當。
“另外,”帝皇沉吟片刻,他要好好想想如何對待張璿“傳朕口諭給鴻臚寺,張貴胄潛心研讀大雍典籍,心繫民瘼,甚慰朕心。賜內庫新進貢的湖筆十管、徽墨十錠、澄心堂紙百幅,另賜禦膳一席,以示嘉獎。嗯……再挑幾部朕年輕時常讀的史論、政書給她送去,就說……朕期待她再有心得。”
看似輕描淡寫的賞賜,隻有大伴心中知曉其賞有多重。大伴還是提醒一句“帝皇,雖說賓君好學,但好歹是女子……”可以說若非性別身份不對,這都是培養自己心腹的手段了。
“嗯……你說倒也算。有些刻意,朕一會兒與皇後協商,叫她也送些東西前去。”帝皇思量片刻,也道。他是真的欣賞張璿,尤其是張璿表現的對皇權毫無貪念之心。
想到此處,帝皇卻嘖了一聲“你說,朕的那些兒女,怎無一人和張氏這丫頭這樣。”
說張璿慫,她寫的那些東西點明利害關係,直刺太多官員不敢言說土地之事。
說張璿莽撞,她一口一個拙見,請指點,反覆提及策略安民也需與天時地利人和有關,不可心懷僥倖,認為所有事情都可一概而論解決。
說她不過是小小女子,可偏偏這小小女子來京幾日,便看透弊病?
最關鍵是,此女知道借力,知曉誰纔是帝皇。有野心,但那份野心沒有過分膨脹到如同蠢物,像是他那幾個兒子,滿口說自己心疼父皇,為父皇分憂,還時不時看著他身下的位置?真以為和幾個朝臣眉來眼去,就能擔當繼承人大任?!
愚蠢!
至於張璿,性別都不是事。在帝皇眼裏,性別纔是最後需要考慮的東西,首先是此人的確有用,還是對他有用。
大伴低頭,心中暗暗叫苦,不敢出聲一言。這事關立儲,關乎大雍未來,那是他可以在其中出言的。何況,立儲儲君這件事,就是陛下的心病。
帝皇知道自己老了,但老了的狼王也是狼王。老了的狼王自然要忌憚年輕氣盛的覬覦他的位置,究竟是實權在握的皇帝好,還是頤養天年的太上皇好?帝皇心裏麵門清,什麼都比不過權力。
“行了,人越老膽越小。”帝皇看了眼不出聲的大伴,橫了一眼“你啊,油滑。”
“陛下教訓的是,奴婢這就吩咐下去。”大伴心中暗鬆了口氣,嘴上恭敬應下,正要退出去安排,帝皇又叫住他:
“等等。告訴張氏,朕準她可隨時查閱翰林院、國子監及各部非機密文書典籍,若有疑問,可經鴻臚寺呈遞,朕……或可為她解惑。”
這又是一項殊榮!大伴心中對那位異邦貴女的評價,再次拔高了幾分。帝皇此舉,意味著這位異邦賓君獲得了某種程度的自由,以及有了直達天聽的渠道。
看來,陛下是真的起了重用的心思,並且開始為她鋪路了。
隻是這條路,是坦途,還是更險峻的懸崖,尚未可知。
“奴婢遵旨。”大伴躬身退出,殿內又再度重歸寂靜。
“張璿,異星,好塊美玉。合該,為朕所用。”帝皇的目光掃過殿內,喃喃語氣之中,是遮掩不住的勢在必得。
至於張璿,她此刻總算是有了時間,畢竟是熬了一個通宵。身體有些撐不住了,睡了復醒後,整個人帶著睡狠了的茫然。身著中衣,獨獨披了個外套,倚在窗戶邊發獃。
簪春進來時,還以為貴人遇到了什麼難解的心事,不敢上前,卻聽貴人小嘆一口氣,用從未聽過的語言說了句奇怪的話。簪春雖然年紀小,但心思細。
“貴人,是怎麼了?”簪春怕自家貴人病了。她年紀小,貴人一般不讓她守夜,說小姑娘就該好好弄休息。但貴人幾乎是廢寢忘食,一夜未眠,午膳也沒吃,這樣下去貴人的身體扛不住的。
“沒什麼,隻是人會被自己難求之物,所絆……”張璿這話聽起來高深莫測,簪春也哦了一聲,隻覺得自家貴人不愧是貴胄,連說話都這麼厲害有內涵。
一款已經被張璿無意之中策反的小迷妹 1
隻有張璿本人才知道,她剛剛唸叨的可不是什麼重要內涵之事,她隻不過是累狠了吐槽一句“拜託,這該死的地方,給孩子一點消遣放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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