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太冷,太銳,太不留情麵。不同於幾個紈絝看到的那雙疲憊驚駭的眼,年輕的女子聲音不帶一點餘地。甚至將拔下來的箭矢扔到幾個跑馬的人麵前,一時間氣氛有些僵住。
許文弼自然也聽到了這邊的鬧事,孫敬故作不適靠在車內,不想沾惹這些麻煩。頭歪靠在車窗處,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他太清楚來的是幾個人了,那都是京城有名的紈絝,打不得罵不得的滾刀肉。家裏背後都是有靠山的,他一個鴻臚寺少卿,那個都惹不起。
許文弼隻是睨了一眼孫敬,沒有說話率先下車了過去。便看到了當前情況,為首的正是承恩公家的紈絝公子,穿著騎裝一副打獵姿態,但地上的箭矢顯然不如表現的這麼悠然。
“原來是大理寺卿啊。”呂家公子略微抬了抬下巴,語氣多了幾分傲慢“此事本公子也不是故意,不過是來京郊跑馬,不知大人進京,故而不慎箭矢射入這位……異邦孤女的……座駕?沒什麼大事,想來這位孤女,應該不會如他小國一般……小家子吧。”
傲慢,毫不掩飾**的傲慢。許文弼自然聽出來了其中之意,但看著車駕裏麵的張璿,總覺得這位可不是好惹的主。
“原來如此。”張璿直接掀開車簾,露出那張毫無懼意的臉來。她的目光落在呂家公子身上,詢問道“許大人,這是哪家的?”
“回稟貴人,是承恩侯府。”許文弼在明麵上依舊保持對張璿的恭敬。畢竟這位是帝皇親自要他接回來的,自然不能當個普通的阿貓阿狗對待。
“承恩侯府?是太後母家,還是皇後母家。”張璿語氣冷靜,但許文弼卻感覺有些不妙在其中。
“我們呂公子,與當今皇後乃是一母同胞。”呂家公子傲慢的昂著腦袋,一副就算你受了委屈,但你奈我何的姿態,眼神傲慢且嫌棄的評估打量著張璿,好似她是什麼髒東西,小家子氣,辱沒了他的格調。
“那孤,是否可以認為,此事是中宮殿下授意,是帝皇授意了?”張璿並未因此感覺到懼怕,而是直接掀桌子。她譏笑一聲道“孤流落於外,縱然一時難證身份,但也不是幾個紈絝可以折辱。”
“許大人,他們在折辱什麼?是折辱防治時疫有功的功臣,還是友善而來的外邦之客?大雍不是號稱天朝上國禮儀之邦,原來……是如此禮儀,讓孤大開眼界。”張璿的問題直刺許文弼“許大人,您是大理寺卿。”
“我乘車亦是在京郊官道,怎的,在大雍連大理寺卿也朝不保夕,命懸一線?隨時受流矢所傷!大雍,不敢給孤一個交代嗎?”
“還是你大雍就這般主大欺客!毫無安全保障,帝皇之命可違背?”張璿這話就毒了,她直接在質問,皇權的穩固性,她略有傲慢的略微揚起下巴“孤當真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大雍給孤開了個好頭。”
許文弼哪聽不出來!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也被張璿逼到了不得不麵對情況,主要是這幾個祖宗在臨近京都的京郊乾這事,他都能想到明日禦史台的摺子有多嚴,百姓的罵聲有多重。
“放肆!”許文弼眼前一黑,突然厲喝道“將這幾個目無王法,踐踏律令者拿下。”他對著是欽差一行的侍從說,他驟然變臉,倒是讓呂家那幾位紈絝不知道發生什麼,就知道那個異國女子說了幾句話,就惹來許文弼臉色驟變。
“許文弼你敢!我姐姐是中宮皇後,你等著!我定要讓我姐姐定你的罪!”呂家公子也是被捧慣了,哪被大理寺如此對待過,不免更加狐假虎威。
“要不孤幫你喊幾句宣傳,說你仗皇後之命為難於孤,說你見孤是異邦女子,讓孤給你做洗腳婢如何?”張璿悠悠的聲音響起,許文弼目光死死看向張璿,他是第一次見到女子以如此殺人不見血的手段,唇瓣一時微抖,卻知道自己不得不決策。
尤其是呂家那蠢貨道“還知道怕了,就你那樣,跪著給少爺磕三個響頭,讓少爺看看異域女子當洗腳婢可有其他風情。不然,我呂家饒不了你。”
“容燕,簪春聽到了嗎?呂家公子的話記住了嗎?一字不差,一字不改。”張璿看向許文弼,目光甚至帶著幾分愉悅的笑意“需要孤,去敲登聞鼓,引京師嘩然,將此事公於天下諸卿,一道享之?”
“你們是死人嗎?!還不那些這滿口胡言之輩!”許文弼嗬斥道,他之前還覺得張璿乖覺,未曾想對方不動則已,一動就打蛇七寸,一鳴驚人。
許文弼還是深吸一口氣,看著麵前的張璿提醒道“貴人,這畢竟是大雍。”他提醒張璿,不要太過。
“大雍有大雍法度,我華夏有華夏律令。”
“諸君看我如是乎,我看諸君當如是。大雍,是不知曉何為對等外交?”張璿坐回了馬車之中,語氣平平“那孤,隻好等麵見帝皇時,好當麵陳情。”
如此一來,許文弼真無話可說。本就他們理虧,張璿的名聲在外。上府時疫在張璿兩個冊子下得到驗證,張璿唯一問題,便是她的身份難以證明,可也難以作偽。是以許文弼自然要把她當個身份尊貴的奇人看待,但呂家少爺的行為,但凡傳到百姓耳朵之中,這件事就完了。
什麼叫流矢襲擊欽差車隊,什麼叫攻擊有功之臣,什麼叫帝皇之命可違背,什麼叫外交無小事。張璿佔法理,占情理,還佔道德製高點,還把他們拉下水了!
許文弼深吸一口氣,躬身道“臣定會將此事,悉數上報給帝皇。”
“哦,孤隻期待許大人……不偏不倚了。”車廂之中再次傳來張璿的聲音,甚至多了幾分戲謔之意“許大人,開路吧。”
許文弼有些頹然的一揮袖子正欲爬上馬車,卻聽到一陣馬蹄聲響起,他抬頭定睛一看,卻是紅衣獵獵的長公主。
長公主駕駛駿馬來到張璿所坐車廂處,張璿之前所為她都看在眼中,聽在耳裡。她騎著馬,繞著車廂一圈,最後伸手敲了敲窗框。
“聽說你來自異國,好大的膽子,敢誣衊父皇。”長公主故作姿態,實則等著張璿反應,卻見張璿掀了窗簾,那雙烏黑漆亮的眼全無懼怕,隻有清正之氣。
“不敢,然孤身份所在,欽差身份所在,敢如此莽撞者……孤不信。”她不信呂家敢如此膽大包天,蠢的如此清新脫俗。就算真這麼蠢,那必然不能死。
長公主笑的花枝亂顫,她坐在馬上哈哈大笑“你很有意思,你不怕本殿下,你且敢自稱孤。”
“公主也因知曉孤身份,孤流落在外,不代表孤永遠流落在外。”張璿絲毫不懼,語氣自信不減“殿下是大雍的公主,孤是華夏的繼承人。”
所以,她們身份並不不同,她又有何不敢。
“本殿下喜歡你的膽大,你遭遇之事本殿下會一字不落上報父皇。隻是,異邦姑娘,本殿下希望你活的更長久些。”說罷這位公主殿下,帶著侍從揚長而去,隻留下馬蹄濺起的煙塵。
張璿隻是安靜的放下手中的窗簾,語氣平淡道“許大人,還是早些進京,莫要再出,這些笑話來。”
許文弼低語苦笑到“是。”麵前這一切,可不就是個笑話嗎?再看又落下的車窗……也是個不能惹的麻煩。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