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應著幾位夫人聽戲結束,帶著玉樹和嬤嬤回來。她剛剛解了外衣,就聽下人來報,說是老爺尋她有事。
“自從貴客來了,老爺都不去其他姨娘房中,也不去找那些個彈琵琶的,獨獨是尋夫人您了。”玉樹裝模作樣的感慨道。
“貧嘴的小妮子。”陳氏點了點玉樹的嘴,笑罵了一聲“還不快請老爺進來。”
徐茂來此,手裏還拿了份戶房呈上的捐款清單“夫人,可知道為夫為何來此?”
“是那貴人又做了什麼經天緯地的大事,才讓夫君想到了我?”陳氏半是埋怨的說了一句,卻看徐茂麵有紅光誌得意滿。
“那貴人今日讓官驛驛丞,將近日得的那些禮,整理成冊,現成的銀錢全都捐給了州府。”徐茂輕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愉悅。
“她倒是捨得?”陳氏聽聞,有些訝異,那些都是好東西。縱然那位貴女看慣了好物,可便是她捨去這些也要肉疼一二。
“何止是捨得,這一手怕是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得了清名,州府得了實惠,豪商得了麵子,一舉數得。這份玲瓏心思,用在朝堂之上,也未必遜色。”徐茂語氣有些感嘆。
陳氏沉思片刻,試探的開口“如此說來,她所為,倒是一步妙棋?”
“妙棋?”徐茂搖搖頭,麵上的笑容卻有些淡“起初接她來州府不過是權宜之計。如今看來,卻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了。她聲望越高,我們越要敬著、供著,也越要防著。她如今所為,成了這業州士民心中的異邦來的善心娘娘。若州府行事有差,或是對她稍有怠慢,這唾沫星子,就能先淹了州府衙門。”
“世間都是這般,有利有弊,夫君不必過於煩心。”陳氏在一旁輕勸,徐茂不免聽得舒心“我且聽聞,貴人和王家那邊走的有些近了。”
徐茂聽聞,不由冷哼一聲。若張璿他隻是覺得需要防備,但對於王存古卻是實打實的戒備。這老狐狸,恨起來恨不得吞併了業州其他家勢力,錢家不就是如此?!
“王存古這個老狐狸,從來不做虧本買賣。他想借貴人的勢,那錢家錢楓雖然蠢了點,但錢誌遠不蠢,還差不多宣傳到人盡皆知,夫人不想想,其中王家的手筆。”
說完,徐茂又思忖到“不過……眼下正是用人之際,王家若能切實出力,讓他多得些好處,也未嘗不可。隻是需把握好度,不能讓他一家獨大。”
陳氏嗯了一聲,上前在徐茂的肩頭輕輕揉捏“確實如此。”她輕巧的將徐茂的注意力轉移到來王家的身上,她語氣柔和道“我記得那日我同貴人乘車同回,她看那些孩童眼有悲切。”
三言兩語,把張璿塑造個善心柔軟的女子。“何況,是夫君救其出水火,那貴人對夫君怕是感激不盡。那貴人心軟,想來也是重情,日後定記此情。”
徐茂被捏的舒服,他伸手拍了拍陳氏的手背“文君說的是,為夫多慮了。她有此善心,我與她向來沒什麼衝突,她又是客居,對業州全無興趣,眼下重要的當是王家。”
“不過,有勞夫人幫為夫了。為夫能娶夫人這般賢內助,是三生有幸啊。”徐茂感嘆道。陳氏輕笑應是。
等著徐茂離開後,玉樹蹲在陳氏腿邊,給她輕輕敲腿,語氣帶著幾分好奇道“夫人,您近日怎麼盡幫著那貴人說話了?”
“你覺得貴人如何?”陳文君靠在軟榻上,語氣稀疏平常的詢問道,玉樹先是一愣,旋即開口道“貴人,貴人當然是好的。我便沒遇到,像是貴人這般良善的貴人。當然,我不是說夫人不好,我就是,我就是……”
玉樹說不出來“我就是覺得貴人好,貴人幫那些女子。夫人您是不知道,我是幸運被您收了,當了大丫鬟,那些女子要是沒人……”她想到了不好的回憶,身體打了個哆嗦“太,太可憐了……”
“是啊,善因善果,這貴人並未對我徐家,對陳家有何過錯。甚至你看那老爺,也是得了貴人不少好處。”
“好處?老爺能得什麼好處?”玉樹不明所以的開口,陳文君但笑不語,隻是摸著玉樹的頭。
“去準備一二,明日我們還得見貴人了。”
玉樹見陳氏不說,隻是應了聲是,便先下去了。獨留著陳氏靠在榻上,一旁的嬤嬤眼神似有不忍。
“小姐?”
“嗯?還是叫我夫人。”陳文君淡淡的說“你說,那貴人的父母,到底多愛她?”才叫女子坐上高位,才叫女子傲骨錚錚,才叫女子有這般能為,這般自信展示,這般叫人艷羨。
翌日,陳文君拜訪張璿,張璿卻絲毫不怪。她看著陳文君帶著玉樹等人前來,隻是微微頷首道。
“徐夫人。”張璿放下手中書卷,陳文君也是輕笑著行了一禮。
“昨日是聽聞,貴人是將手頭銀錢盡數捐去。”陳文君落座,她像是和張璿閑聊,說著這些有的沒的。
“本就是旁人送來,叫孤幫忙捐去,不是嗎?”張璿反問道,她語氣隨和卻把這件事釘死在了是幫忙這兩個字上。
陳文君微愣,不由笑道“無論見貴人幾次,貴人都與從前有幾分不同。”聽不出褒貶,陳文君的目光看向張璿“我總是好奇,什麼樣子的地方,才能養出貴人這般的人物。”
“人無完人,邦國亦然。我邦所行重德教,重法理,也重事實。”張璿對上那雙好奇的眼睛,她看到的隻剩下純然的光。
“若有機會,定要前去一見。”嫁作人婦的女子,內心還藏著那個對萬事萬物好奇的小姑娘。她亦不想長大,想回憶年少的不知憂愁,不去思考那般多事務。
可這世間,從不隨人願。
“這是自然。”張璿垂眸,她遮掩不了自己對故土的思戀。可偏偏流落於此,她連放聲大哭都做不到。“孤有一事請教夫人。”
陳文君有些奇怪,她拿起帕子遮住唇角掩飾笑意“我還以為貴人無所不能,竟還有請教的時候。”這話明顯是開了個無關痛癢的玩笑,將二人的關係拉近。
“我與夫人相處這些日子,唯獨放心的,是夫人。”張璿的目光陳懇,將麵前的拜帖拿出,她略微蹙眉有些苦惱道“隻是一些小事,引來不少人好奇。我雖有心拒絕,但若全都拒絕,未免不近人情。”
陳文君隨手拿了張請帖放在麵前看,都是些業州名流的名字。心中也有些感慨,當年她隨著徐茂來此任職,可並無這般受歡迎。
“夫人為徐知州操持後宅,這些帖子亦常經手。孤,信任夫人能力。”
張璿的話聽的陳文君一動,她也清楚這是客套之言。但對上張璿的眼睛,又好似被她看見了自身能力,不再是徐茂的賢內助,而是陳文君那些被稱為婦人後宅的手段。
“內宅手段,貴人言過其實了。”陳文君拂了拂鬢角,語氣更軟了幾分。卻見張璿先是輕微搖頭,旋即用再正經不過的語氣說道。
“任何人的付出,都該被看見。夫人耗費心力,我又如何不感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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