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再試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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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文清手捧著寫完的信到周秉正麵前，周秉正隻剩下在椅子裡喘氣的力氣。
見趙文清前來，此時的周秉正也顧不得整理儀容，顫抖著手指接過趙文清寫下的內容，他看了又看，片刻之後道。
“不行，不夠，要將此女的形貌、氣度、言語不通卻擅古隸、以及那份……那份臨危不亂的貴胄之氣，都給我寫進去！重點！一定要寫明，此女疑似他國儲君，身份極其敏感，牽涉邦交大局”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急促地敲擊著桌麵：“一定要強調！此女性命安危，關乎邊境是否再啟戰端！措辭要給上峰足夠的警醒！”
“還有，這張紙，也一筆塞入信封之中，充當其中佐證！”
見周秉正不滿，趙文清連忙重新拿了一份，認真在其上眷寫著。心中不免苦笑，不僅是東翁今日如此失態，就連他現在滿腦子也是一片混沌，隻能強撐起一絲力氣，剋製著手抖，麻木的寫著周秉正一再囑咐的內容。
實在是外交之事，絕不是一個芝麻大小的縣令可左右。而作為周秉正的師爺，趙文清和周秉正已經是一條船上螞蚱。周秉正這條船要是沉了，他也活不了！
見著趙文清重新書寫，周秉正此刻也坐立難安起來，他必須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以此來分散過於混亂的思緒。
那個來自神秘遙遠國度的異客顯然不是他能隨意發難的物件，周秉正頓時把目光放在了王家那些老老小小的身上。
見之前將押著王家老小的衙役還冇回來，他心中更是心煩意亂，又叫著一旁的心腹道“你，在過去看看，怎麼還未回來。”
“是！大人！”那心腹連忙領命，剛剛轉身欲走，卻又被周秉正叫住。“叫牢裡的幾位，好好審審，本官要聽實言，不可有半點虛假！”
“尤其是王家那老虔婆，究竟對那貴胄做了什麼，一絲一毫也得查！”
“屬下明白。”心腹自然明白了其中的關鍵所在，這是暗示可以嚴刑逼供。他也是跟了周秉正許多年，雖然不如趙師爺和周縣令關係那般親密，但也聽懂了其中暗示。
領命之後，心腹便匆匆快步離去，他不曉得那女子寫了什麼，卻曉得上官焦急，要的就是不擇手段。何況那王家，不過是打魚刁民。
刁民又對付刁民的法子，嘴再硬，幾頓板子打下來，再餓個幾日，那也都受不了招了！
周秉正還是不放心，繼而思量起自己之前的安排。
“館驛……彆院……”他喃喃自語，眉頭因思緒而緊鎖。
似乎想到了什麼，周秉正連忙將目光轉向趙師爺，再次囑咐道：“在文中註明，已將貴人暫安置於僻靜彆院，一應供給皆按最高規格，絕無怠慢。寫明此乃為保全貴人體麵，避免閒雜人等驚擾！”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再寫明，已延請城中名醫為貴人診治，一則為表歉意關切，二則……也可藉此探查其體質根底，佐證其言！”
這是當前周秉正能夠想到最完善，最妥帖的處理之法。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封措辭極其嚴重，甚至帶著幾分誇大其詞。不過這點周秉正認為十分必要的緊急公文，被周他親手蓋上縣令印鑒，便馬上命專人快馬加鞭，直送州府。
處理完這一切，周秉正才覺得自己身體裡麵的最後一絲力氣卸下。一旁的趙文清也有了功夫，拿著袖子擦拭自己額角細細密密的冷汗。
臨海縣濕冷的風吹拂過公堂上的兩人，周秉正此刻因著驚惶恐懼的心緒，也多了幾分冷靜。
冷靜之後，因著之前被開戰二字驚嚇的神魂似乎才歸體，被壓抑著的懷疑掀開了恐懼的巨石後，破土而出。
細細密密的纏繞在周秉正的整個心臟處，許多之前未曾回神的懷疑，如今一道湧入腦海之中。
周秉正靠在椅背上，手指微微敲擊著扶手，不免又陷入沉思。
莫嫌他此時如何小心謹慎，他背後本無世家大族支撐，更冇有黨派撐腰。在官場之中摸爬打滾，最終被排擠到這饑貧交困的臨海縣。
如今，他雖然年逾四十，但還是個堪堪七品。下轄之地在整個業州實在不起眼，堪堪維持著稅收。
可突如其來的落難貴女降臨，卻也讓他心生了幾分狐疑和遐思。
那女子真是蒙難貴胄？若是騙子該如何？
但這一手字雖然稚拙，確實是古隸寫法。又聽她口音，絕非中原人士，而是異國官腔。
可對方聽不懂大雍官話，這是無法作偽。更何況，一般騙子的確不精通書寫。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真是騙子？！那該怎麼辦？！而且就算不是騙子，或許在身份上誇大其詞了？例如她根本不是什麼皇嗣，隻是想逃脫死刑，是個落難的異族商女，也不無可能。
冒充皇嗣，謊報外交，若真出事，他周秉正也要陪著這騙子，人頭落地之事啊！
趙文清目光已經落在周秉越發躊躇不定的臉上，上前低聲問詢“東翁，可是心中還有疑慮？”
周秉正聽著趙文清問出心中所想，歎氣一聲道“文清啊，這女子身份難辨。若真是他國貴胄，我們自然要好好招待。”
“可若，若她真是騙子，我們如此大費周章，豈不是……豈不是顏麵儘丟，還要惹大麻煩。”周秉正此刻正是憂心忡忡，他實在是官微言輕，謹慎慣了。
趙文清低頭思索片刻，頓時就懂了周秉正所想，連忙道：“東翁，如今公文已送，再無迴轉可能，隻能等州府那邊訊息。”
“但在此期間，我等也確實不可放鬆警惕。不妨暗中派人盯著那女子，觀察她的一舉一動，若有可疑之處，再做打算。”
周秉正點點頭，“也隻能如此了。你安排可靠之人去辦，切不可打草驚蛇。”說罷，頭疼伸手揉揉額角“若是假的，想辦法處理了……但若是真的……”想到這裡，周秉正的隻覺得頭疼更重。
趙文清似乎已經有了想法，道：“東翁，下官有所一想法，東翁可願一聽。”
“言吧，你趙文清，我還是信得過的。”周秉正語氣裡麵，正有幾分有氣無力。
趙文清連忙繼續：“男女自古有彆，若東翁再測那女子，若真是皇胄，我等實在吃罪不起。但……”
他話鋒一轉，卻給出瞭解法：“東翁已請郎中前來，為那女子把脈就診，下官聽聞，精細養著底子與那泥腿子素來不同。再則便是夫人，夫人掌管中饋內宅，又身為女子，懂閨閣女子之私。下官冒昧，可否請夫人前往，再試那女子一試，夫人心細，或許能看些許不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