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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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日半,近午時分,瘦弱的老馬像是趕在嚥氣之前,疲憊的喘著粗氣,駛入了州府的城門。
車輪從黃泥土路逐漸駛入規整了許多的青石板路,越臨近州府,道路越發開闊。馬車的顛簸感減輕大半,張璿總算喘了口氣,感覺再顛簸下去,她五臟六腑遲早要吐出來。
她輕輕掀開車簾一角,望向了城門。
與臨海縣不同,張璿透過車窗看去,州府的城門高闊,青磚壘砌,以及時光在其上風化的舊色和牆角下的青苔。
守門的兵卒穿著半舊的號衣,持著長槍,對徐茂的車駕隻是略略查驗便放行,目光掃過後麵那輛明顯寒酸不少的馬車時,正欲上前查探,卻被李延嗬斥一句,便再未上前。
州府的街景,與臨海縣的驚鴻一瞥,更是不同。
街道寬了不止一倍,兩旁多是磚木結構的二層小樓,底層開著各式鋪麵:布莊、米行、鐵匠鋪、茶館等等。
招牌幌子在被風吹的晃動,道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穿著也比臨海百姓整齊不少。至少冇再見到把補丁當百衲衣打的人。
一路上她看到了挑擔的貨郎,提著籃子的婦人,還有偶爾匆匆跑過的半大孩子……比臨海縣的匆匆一眼多了幾分生氣。
談不上熱鬨繁華,當然這是以張璿這個被現代養刁了的人的眼光,絕對冇有她樓下的那條小吃街的人口多。
大概更像一個規模尚可的鄉鎮趕集?除此以外,張璿找不到更適合的評價。
她的馬車跟著徐茂的車駕,穿過不算太長的主街,拐入了一條更為清淨的巷子。
路邊的房屋漸漸變成了高牆大院,門戶緊閉,偶爾有掛著某某府邸匾額的閃過,張璿望去,心想著確是真到了現代,這玩意算古代建築保護群嗎?
最終,馬車在一處門臉不算張揚、但收拾得乾淨齊整的院落前停下。上還掛著官驛二字的木牌,漆色半新。
李延率先下車,與迎出來的驛丞低聲交談了幾句。那驛丞是個四十來歲、麵色白淨的微胖男子,穿著漿洗得筆挺的青色吏服,聞言連連點頭,目光謹慎地瞟向張璿所在的馬車。
張璿知道該下車了,她等著馬車停穩,將自己的包袱拿好,才從馬車上下來。
等雙腳落地,踏實的站在平坦的青石板路上,張璿纔有了幾分腳踏實地的實感。這兩日多的車馬勞頓,讓她竟生出幾分恍如隔世來。
徐茂早已下了車,正負手立在幾步外,顯然是在等她。
當張璿出現在徐茂、李延以及那驛丞眼中時。驛丞的眼中生出了幾分古怪,看著徐茂想問什麼,最終還是憋在心中冇開口。
她身上穿的,還是柳氏當初準備的那身衣裙。顏色對於州府來說是過時的老氣,樣式也是最簡單,上麵毫無紋飾,洗得倒是乾淨,甚至還有幾分因為漿洗而褪色。
頭髮上冇有半點時新的髮飾,拿著個木簪初略的挽著個未成婚的女子髮型。但看著年紀,已經是二十出頭,在古代算是老姑娘了。
甚至,因幾日未好好梳洗,旅途勞頓,髮絲有些毛躁。
但好在張璿底子好,雖然她在現代隻能算個五官端正,但在古代那就是實打實的好相貌。
古代評判女子容貌,首重氣色與神韻。例如麵板是否光潔細膩,牙齒是否整齊潔白。尤其是眼睛,醫書有雲:肝開竅於眼,所以眼神是否明亮也在考慮範疇之中。
甚至這些遠比五官的精緻,更被看重。
張璿其實一眼看起來還好,就是臉色帶著水土不服的暗黃,和馬車顛簸後的蒼白疲憊。倒是身形站的筆直,反倒是叫人高看她一眼。
徐茂這等見慣了世家閨秀的眼裡,張璿如今實在顯得過於……寡淡,甚至有些落魄寒酸。若是他初次見張璿這般,而不是在臨海縣與她高談闊論,怕是第一眼就把對方當成個騙子處理了。
一旁的李延眼中飛快略過了一絲輕蔑,但很快垂下眼簾,掩飾過去。驛丞則是心中暗自咋舌,雖不明白徐大人為何對此女如此禮遇,但麵上愈發恭謹,不敢有絲毫怠慢。
徐茂的目光在張璿身上停留了一瞬,並未開口刁難,而是上前兩步,語氣溫和有禮:“驛站已到,貴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請先入內安頓歇息。一應所需,驛中自會備辦。”
張璿倒是未計較,她倒是看到了驛丞的打量。心中暗自吐槽,還好自己不暈車,要是換個暈車的人來,還冇有暈車藥,這兩天的車程能把正常人耗死。
麵上卻是一派平靜,對著徐茂微微頷首道:“有勞徐大人。”
說罷,她便不再多言,拎著包袱,跟著引路的驛卒,邁步走進了官驛的大門。
門內是個小巧的院落,青磚鋪地,牆角植著幾叢半枯的細竹,倒也清幽。陽光被高牆切割,灑下明暗交錯的光斑。
張璿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客房的內門後。徐茂站在原地,望著那扇合攏的門扉,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撚了撚。
李延湊近些許,低聲道:“東翁,這位貴人……”他話未說儘,意思卻明白。
徐茂收回目光,看了李延一眼,淡淡道:“人不可貌相。伯達,你著相了。”
李延不解,但不敢再問。他心中有太多想說,卻是未說。想問徐茂真信了張璿口中的那些托詞,想說張璿之前那些話多是編纂,更想到是張璿毫不猶豫的下自己麵子時的平靜。
他不否認被張璿口中那個異國他鄉所吸引,但更多是一種抗拒,一種卑鄙的羨慕與妒恨。
憑什麼?一介女子來自那方偉岸的天地,偏偏是他這般偉岸的男子,卻被困鎖在其中,嚐遍了人世間人情冷暖。他自詡不差狀元之才,唯獨遜色於家世。
甚至不缺實乾,徐茂手中經手諸事,皆由他一手操辦。偏偏徐茂待他尚有幾分輕蔑,總覺得他不夠持重,卻對張璿另眼相待?
李延實在不服,眼色沉沉,難道這士農工商真不可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