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不知道取什麼標題先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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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海風帶著鹹味吹進來,翻動著書頁。張璿捏著毛筆的指尖有些發涼,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小點,她才猛地回神,趕緊移開筆尖。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本攤開的《臨海縣風俗誌》上,用自己熟悉的拚音在生僻字旁做著標註。
“貴人,州府徐大人到了。”
周秉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不高,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她勉強維持平靜的心湖,瞬間激起千層浪。
來了!比預想的快!
張璿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隨即像擂鼓一樣在胸腔裡瘋狂敲打起來。她強迫自己穩住手腕,放下筆,緩緩轉過身。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黏膩膩的。
她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啊!以前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係主任和輔導員,那點威嚴跟眼前這種真正掌握生殺大權、代表著龐大封建國家機器的地方大員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這七天,她逼著自己像塊海綿一樣吸收雅言的發音規則,強迫自己麵對柳氏的關懷、周秉正的試探、趙師爺的考校。
她告訴自己:張璿,你不能慌,不能露怯!你代表的不是你,是你背後那個國家,也是你唯一可以回家的方法。
可真的看到那個身著官袍、氣度沉凝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時,那股熟悉的、恨不得用腳趾當場摳出三室一廳的社死感還是洶湧地撲了上來。
尷尬,太尷尬了!自己現在像個被推到聚光燈下的小醜!但在鐮刀下來前,自己必須把這一幕戲演好。
她努力控製著表情,目光平視過去,卻不敢真的聚焦在徐茂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上。她的視線下意識地微微上移,落在了對方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和光潔的額頭上。
嗯,髮際線保持得不錯,保養得挺好……這官帽的材質看著像是某種絲綢?上麵綴的珠子是玉還是琉璃?
她在心裡瘋狂地吐槽著無關緊要的細節,試圖用這種神遊天外來強行壓製那顆快要跳出喉嚨的心臟。
“見過……徐大人。”她開口,雅言的聲調古裡古怪,舌頭總是不聽使喚,“徐”字差點拐到“虛”上去,“大人”兩個字倒是記得牢,但連在一起說出來,還是聽起來十分彆扭。
周秉正和趙師爺又補充了幾句關於她學習雅言的“神速”,徐茂那審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
她能感覺到那目光裡的探究、懷疑,還有一絲被她的“天賦”驚到的愕然。她隻能假裝冇看見,而是帶著幾分等著對方開口的故作平淡,
她能感覺到幾道目光都落在了那書捲上備註的拚音上。尤其是徐茂身邊那個一直沉默的師爺,眼睛瞪得溜圓,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還指著紙麵低聲跟徐茂說著什麼。
張璿心裡咯噔一下:糟了,他們不會以為我在寫什麼密文吧?但轉念一想,認不出來纔好!越神秘,越能坐實她的“異邦”身份!
各自落座,氣氛微妙地安靜下來。張璿知道,真正的考驗開始了。
果然,徐茂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那種慢條斯理的腔調,每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聽聞貴女落難於海水之中,不知……究竟是何等變故?”
來了!核心問題!
張璿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早就知道身份問題繞不過去,也反覆推演過。
現實不是電視劇,一個七品縣令絕對不敢對一個來曆不明的“皇嗣”輕舉妄動,那叫玩火**,那可是九族消消樂!不要小瞧古代人和九族的羈絆啊喂!
但州府大員的態度呢?他多久會來?會怎麼處置她?她心裡完全冇底。本以為至少還得十天半個月緩衝,冇想到這麼快就殺上門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一個謊需要無數個謊來圓,與其編造一個漏洞百出的故事,不如……一個真實的假話! 用真實的曆史細節,去構建一個看似合理的“異邦”背景!
她微微垂下眼簾,似乎在努力回憶那可怕的經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書頁邊緣,然後才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劫後餘生”的沉痛,緩緩開口,語速放得很慢,努力在腦中搜尋正確的雅言詞彙和發音:
“回……大人。我國……因……諸事,今……海運昌隆。彼時……我奉命……乘船,前往……沙熊。”
“沙熊?”徐茂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重複道。這個地名,他聞所未聞。
成了!張璿心中微定。她需要的就是這個丟擲“未知資訊”的契機。她輕輕頷首,努力讓描述顯得真實而具體,這些都是她爛熟於心的近代史地緣知識:
“是。此地……幅員……極為遼闊,然……生於北疆,終年……冰雪覆蓋。其民……族人……極為……尚武,”她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形容,“喜飲……烈酒,性情……豪邁,甚至……有與巨熊……角力搏殺之俗。故……我邦稱其為……沙熊。”她小心地避開了現代國家名,用了“沙熊”這個更符合古人認知習慣的、帶有描述性的稱謂。
徐茂的眼神專注起來。幅員遼闊、北疆、冰雪、尚武、飲烈酒、與熊搏殺……這些細節組合在一起,瞬間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一個遙遠、苦寒、民風彪悍的異域國度形象。雖然聞所未聞,卻異常真實!絕非憑空捏造!
張璿的語氣帶著一絲對天威的敬畏和對自己經曆的後怕:“我……奉命前往沙熊,再……轉路,往歐羅巴……諸邦。”她再次丟擲歐羅巴這個地名,“然……途經……海上,驟遇……前所未見之……狂猛風浪。”
她微微閉上眼,似乎在回憶那驚心動魄的一刻,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實的顫抖:“巨浪……如山傾覆……船體……如……碎葉。才知……人力……在自然……偉力之前,何等……渺小。”她睜開眼,看向徐茂,眼神坦蕩而帶著一絲無奈,“未曾想……僥倖……不死,卻……流落……貴邦之地。幸得……漁夫……援手……”
她恰到好處地停住,冇有再說下去。但“卻也……”後麵的未儘之言,所有人都懂——差點被漁夫淩辱,反殺自保。
徐茂端坐在椅子上,表麵依舊沉穩,心中卻已是翻江倒海!
對上了!
她此刻的描述,與周秉正七日前密報中所言“海難落難”、“擊殺漁夫”的細節,嚴絲合縫!甚至補充了更多、更具體的背景資訊。
沙熊的地理、氣候、民風!她描述沙熊人尚武、飲烈酒、與熊搏殺時,那種篤定和自然流露的胸有成竹,絕非一個臨時編造謊言的騙子能擁有的!更關鍵的是,她提到這些時,眼神清澈,毫無閃爍,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騙子?如果她是騙子,能在短短七日後,麵對一個州府大員的突然質詢,還能如此流暢、如此具體、如此一致地複述並完善之前的謊言,甚至編造出兩個聞所未聞卻細節豐滿的異邦國名和風土人情?這需要何等恐怖的記憶力和急智?更彆說她還在同時攻克著雅言這座大山!
徐茂的目光再次落在張璿臉上。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有後怕,有沉痛,但更多的是一種奇異的坦然。她清澈的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心虛和躲閃,隻有對那段可怕經曆的餘悸,以及對自身所述內容的篤定。
這女子……要麼是演技通神、足以亂真的妖孽,要麼……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