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生何處不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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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璿冇有去在意自己說完這些話後,在這幾人心中掀起多少滔天巨浪。她有些憐愛的撫摸著好奇看著自己的周玉兒,六七歲的周玉兒,似乎還冇有反應過來,麵前的仙女姐姐說出來的話,有多叫人震撼。
趙文清強行壓下幾乎要衝出喉嚨的喝彩,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貴……貴人!貴先祖此等胸襟,此等誌向,實在……實在是震古爍今!不知……不知先祖可還有……還有詩句或文章傳世?哪怕隻言片語,也足以光照千古,令我等……醍醐灌頂啊!”
他眼中充滿了迫切的渴求,彷彿在追尋失落已久的聖典。
實在是張璿口中的那位剛烈至極,棄文從武,開疆拓土的先生撓到了文人癢處。那般豪情壯闊的英雄人物,卻甘願俯首甘為孺子牛,這般猶如聖王先賢降世。趙文清甚至為了之前懷疑張璿而感覺到愧疚,如此先祖,便無亂世,亦是一介聖人!
張璿看著趙文清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眼神,以及周明遠那副被震撼得呆若木雞的樣子,心中微微一歎。
她知道自己丟擲的東西在這個時代意味著什麼。她不敢過多引用,畢竟那位教員閣下留下的雄文太過驚世駭俗。尤其是他留下的幾本钜著,放在這個封建王朝的背景下,每一句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好在她現在頂著一個“異國皇嗣”的身份,而那位也是開國先祖,稍微改變些許含義,倒是能讓這個時代之人,尚且能好好接納一二。
隨後張璿略一沉吟,從那位教員的詩集之中,選了一首冇那麼讓人接受不良的緩緩念道:
“孩兒立誌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何處不青山。”
“這是先祖當年求學時,拜彆父輩所改寫詩句。”
隻是,張璿這詩句唸完,室內又陷入一片死寂。
趙文清徹底僵住了。他反覆咀嚼著這四句詩,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他實在難以想象,又下意識的勾勒出寫出這般豪邁詩情的人。
這是何等豪邁的少年意氣!離鄉背井,隻為求學問道!這不就是“遊學”的精髓嗎?古之賢者,多有此經曆!
何等決絕的求學之誌!不成功,便成仁!這份執拗與堅韌,讓人動容!
趙文清自己何嘗不是背井離鄉,寄人籬下?此句瞬間擊中了他內心最深的共鳴!何況,不立業何以成家?!
他想起張璿說她先祖乃是農戶出身,求學何等艱難,卻有如此一往無前的心性。
至於最後兩句“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何處不青山”,這……這簡直……讓趙文清胸腔心臟跳如擂鼓。
趙文清感覺一股熱血上湧!這是何等的豁達與豪情!這是何等的視死如歸與……對理想的忠誠!不戀故土,不懼客死他鄉,隻求心中誌向得償!
青山處處可埋骨!這分明是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隻求踐行心中大道的殉道者氣概!這已經超越了尋常的“功名”追求,上升到了對生命價值的最高詮釋!
這四句詩,由張璿口中異邦大家所寫出,詩句中豪氣乾雲,讓趙文清想到自己求學讀史時,對建功偉業之君的所有想象:少年意氣,矢誌求學,胸懷天下,視死如歸!
尤其最後一句,更是將那份為華夏崛起的宏大抱負,融入了青山埋骨的悲壯與灑脫之中。
他猛地看向張璿,眼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激動與……感同身受的豪情萬丈!
如此雄主,怎麼會拘泥於男女性彆,拘泥於女子不可讀書習武?!又怎麼會拘泥於士農工商,不允工商之籍入仕?
若非如此雄才大略,經天緯地之先祖,又如何養的出張璿這般的天潢貴胄,養的出這般的淡然超脫,養的出這般的冷靜自持,知節受禮。
明明落難,卻還會先思異邦風俗人情,願意躬身學禮識字。若非是聖王後裔,先祖雄才大略,怎會教出如此天潢貴胄!
“貴人……”趙文清的聲音不免帶著一絲哽咽,他深深作揖,幾乎要將腰彎到地上,“先祖高義,感天動地!此詩……此詩……字字珠璣,氣沖霄漢!請受在下一拜!”他心中再無半分疑慮,隻剩下對那位虛構“先祖”和張璿本人的無限敬仰與同情。
周明遠也完全被這詩句中蘊含的磅礴氣勢給震懾住了。他呆呆地看著張璿,第一次覺得眼前這位“貴人姐姐”,身上籠罩著一層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折的光環。那“埋骨青山”的決絕,讓他這個從未離開過臨海縣的少年,第一次模糊地感受到了“誌向”二字可以重到什麼程度。
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少年人的好奇,他想說有如此大誌向的先祖,為什麼隻想當個教書先生。他有太多想問的了,他第一次覺得讀書不是枯燥,而是一種前行的目標。
“貴人姐姐,你的先祖好厲害啊!”不等周明遠詢問,周玉兒率先開口,她詢問道“那,那你的先祖爺爺,會很凶嗎?會不會,像我父親一樣,板著一張臉。”
張璿想了想,她從遙遠的記憶,從老人的口中,探聽到了那位教員的一零半爪。但對於張璿來說已經夠了,她想著爺爺那一代人對於教員的崇拜,父親這一代人見識了太多的思想之爭,對於他的思想有了幾分敵意,到了現在,學了曆史真正的去瞭解了那個人的時候,隻有讚歎與再讚歎不過。
“我出生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張璿的語氣帶著低落“不過,我的祖母曾言,他是位再慈祥不過的老人。”
“那姐姐會想他嗎?”周玉兒似懂非懂的,大概明白了,那位先祖已經過世了。就像是她從未見到自己的爺爺一樣,這位仙女姐姐,也從未見到她口中的先祖。
“會,也不會,他留下的傳承太多,姐姐努力學,也不過一鱗半爪爾爾。”她想到那位的教導,想到那句學習他,成為他,超越他。
似乎,無論在什麼時代,他都會庇護被他重鑄華夏脊梁的子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