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多方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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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星之說出自阮韞卿之口,那傳播速度之快,倒是冇有超過張璿的預料。在等待發酵的時間之中,無數的目光不免落在了張璿所在的院落。
中宮之中,本被訓斥了的皇後也得到了訊息。她雖保養得宜,但也是三十多歲的人。作為當今的繼後,她一直勤勤懇懇打理後宮。若說頭疼之事,隻有她家中小弟。
小弟是老來得子,加上她又嫁給陛下。縱然承恩侯府已經有些頹勢,但畢竟是皇後母家,她那不著調的弟弟自然是有人捧臭腳。何況她一出嫁女子,縱然也曾對父母提點幾次,但都被父母以幼弟尚小,不懂事給糊弄過去。
“不懂事!都二十來歲的,怎還不懂事!”皇後語帶薄怒,夾雜著濃濃疲憊。作為中宮,她在後宮也算是如履薄冰。是帝皇涼薄,隻需要一個管理中宮的好手。至於宮內,實際上鬥不出什麼花來。帝皇可冇有衝冠一怒為紅顏的衝動,坐穩帝位數十載,冇什麼比帝皇的皇位更重要。
她也是有一子,但年紀尚小,也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也是因為年紀小,暫時冇有被捲入前朝的旋渦之中。
至於張璿所言,她也是聽了一耳。心中卻卻是堵得慌,哪怕知道張璿是反駁那些大臣,可又有幾人把她的能力,她的手段看在眼中?
她羨慕嫉妒張璿這種堂堂正正的野心,可以弄權,可以弄名,可以為百姓。絲毫不怕被異樣眼神千夫所指,也不在意和呂家那點口角私事。她活的自在,活的驕傲。活在陽光之下,從不屑鑽入陰影之間。
中宮苦笑,她喊著自己的心腹嬤嬤上前“去,給家中去書一封,就說……就說讓他們好自為之,再有此等鬨事,休怪本宮不念及父母親情。”
等著承恩侯府接到訊息時,承恩侯呂嵩麵沉如水,將書信狠狠拍在桌上,氣的有些發抖。
“老爺……縱然彰兒有些任性,衝撞了那異邦女子,但,但也不至於如此啊!”承恩侯夫人拿著帕子擦拭眼角,看著趴在榻上的呂彰。
隻見呂彰臀腿處血跡斑斑,五十大板雖未要命,卻也去了半條魂。這還是皇後托人打點了,讓人在懲戒之時放了水,否則就呂彰這在錦繡富貴長起來的公子哥,哪撐得住!
“父親……那賤人……妖女……”呂彰氣息微弱,他眼中怨毒幾乎要溢位來“是她害我至此……父親!絕不能放過她!讓長姐,讓長姐去求求陛下,我隻是為了幫陛下試試那女子是不是騙子啊!”
“閉嘴!”呂嵩低吼一聲,額角青筋跳動,他的手猛的拍在桌子上“若非你行事荒唐,不知天高地厚,怎會落得如此下場?!如今陛下正在氣頭上,你還要連累整個呂家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口怒火,轉向妻子:“看好他,三年之內,不許踏出府門半步!更不許再提報複之事!”
“那,那棠兒,棠兒就真不管她弟弟了?他們可是一母同胞……”
“管?!棠兒自身難保!天降異星,輔佐紫薇!這可是監天監監正親自說的!如今她客居大雍,持賓君禮,享郡王待遇,是你我可以去招惹的起嗎?!”呂嵩縱然也很想幫兒子報仇,但如今連馮驥一脈都節節敗退,何況他這個有名無實的承恩侯“就是你這無知婦孺!將他養成今日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
而此時的禮部尚書馮驥,正和麪前幾位相熟親近的官員和門客對坐。燈罩下的燭光,映照著馮驥陰晴不定的臉。房間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訝異,不知誰忍不住張口打破了麵前的沉凝。
“監正一句赤紅異星、極貴之氣,如今倒是給她披了層金身。”一位官員憤憤開口道“日後怕是不好再以尋常番邦女子又或者欺世盜名的視之了。”
“哼,客星而已,終究是客,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另一人冷笑接話道“陛下給她賓君禮遇,是陛下寬仁大氣,不過是看她尚有可用之處,且安撫業州民心罷了。難道還真讓她插手朝政不成?”
馮驥放下手中茶盞,聲音低沉,暗含告誡之意:“此女不可小覷。她今日朝堂應對,條理清晰,言辭犀利,更難得的是懂得借勢、造勢。異星之說,雖是監正所言,但你們以為,陛下心中就全無考量?將她高高供起,與朝臣隔開,既是用她,也是防她。”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靜觀其變。”馮驥垂眸深思之後,又恢複幾分勝券在握。
“她初來乍到,根基淺薄,雖有虛名,卻無實權。京都這潭水,深著呢。”
“京城可不止我們一家,想要去試探這位貴胄的成色,那些帖子很快就會如雪片般飛向澄心苑,各路人馬都會去試探、拉攏。”
“我們……隻需在合適的時候,輕輕推一把即可。與其把時間耗費在此女身上,不如好好盯緊徐玠那邊,看他如何動作。此番,他那位好侄兒可是得了大頭的好處。”
而在戶部尚書府內,徐玠卻未急著召集幕僚。
他獨自在書房中,反覆回憶著今日殿中的諸多細節,張璿的靈活應變與超過常人的遠見,讓他暗暗心驚。
“此女……絕非池中之物。”徐玠低聲自語,“務實,機變,懂進退,更有遠超常人的見識。若能為我所用……”
“可這異星之說……”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但帝皇深信阮監正,連徐玠都清楚這阮監正有些能為。而異星關乎紫薇,若是……過於同異星相處,落到帝皇眼底怕是會惹來帝皇猜疑。
但……該有的禮數卻不可少。否則是對帝皇青眼相待的賓君輕視。
“來人。”徐玠出聲喚來心腹管家“以老夫名義,備一份得體的賀儀,祝賀張貴胄喬遷澄心苑。記住,不必貴重,但需雅緻,顯出誠意與尊重即可。另,打聽一下,近來有哪些府邸往澄心苑遞了帖子。”
他決定先釋放善意,保持聯絡,觀察風向。張璿這異星,若能引為己方助力,或許真能成為打破朝局平衡的一枚關鍵棋子。
即便不能,至少也不能讓她倒向馮驥那邊。
今夜最不平靜的,怕是幾家王府。
啟王府書房內燈火通明,啟王近三十多歲,是帝皇三子,其生母早逝,由同殿嬪妃撫養長大,性情敦厚,但才乾平平,在朝中支援者不多。此刻他正聽著幕僚分析。
“殿下,監正所言異星、輔佐紫薇,此言非同小可。紫薇本為帝星,如今需要異星相輔,定是重中之重。”幕僚語氣謹慎。
啟王聽得不免眉頭緊鎖:“你是說,這女子可能關乎……國本?”
“未嘗冇有可能。古來便有石龍拜主,白澤獻書等異兆應於真主。此女雖為女子,然其能、其言、其星命,皆非常人。如今陛下以賓君待之,規格甚高。若能……”幕僚欲言又止。
大皇子明白他的意思。若能求得此異星支援,或納其入府,是否就能證明自己纔是紫薇所鐘,天命所歸?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陣火熱,但隨即又惴惴不安。父皇會怎麼想?其他兄弟會如何?
“先……靜觀其變,看看其他幾位弟弟如何動作。”啟王最終開口道“另外,準備一份禮物,以賀喬遷之名送去,不必太紮眼,但也不能失了禮數。”
相比之下,旭王府之中,氣氛則要更活躍許多。旭王生母是四妃之一,母族顯赫,本人文武兼修,頗有才乾,是儲位的有力競爭者,身邊聚集了一批頗為激進的擁護者。
“異星降世,氣衝紫薇!這是上天給予的啟示啊,殿下!”旭王身邊一位年輕氣盛的屬官不免激動開口“若能得此女,必能大增殿下聲勢,向天下昭示殿下乃天命所歸!”
“可她畢竟是異邦女子,還是什麼繼承人,其心性難測。”也有謹慎者提出異議,他略蹙眉頭“從今日偏殿所流落訊息,這位貴胄,絕非任他人左右之女子。”
旭王聽著下麵爭執,他的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眼中卻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異邦如何?女子又如何?她既有異星之名,又得父皇如此禮遇,本身便是一麵旗幟。”
“若能為我所得,便是最強的祥瑞!更何況,她那些防疫、治政的見識,亦是實打實的才乾。傳令下去,備一份厚禮,不,備三份!一份賀喬遷,一份謝她防疫之功,一份……就說聽聞貴胄學識淵博,慕名請教!本王要親自去澄心苑拜訪!”
他決定主動出擊,不僅要送禮,更要親自見上一見,展露誠意與氣度。縱然他後院不少女子,但異邦女子,流落大雍至此,聽年紀也是雙十年紀,他願意收此女入府,本就是此女的榮幸。
相比之下言王府之中則安靜得多。言王生母位份不低,可惜他本人醉心書畫琴棋,一向以閒散皇子自居,對朝政爭鬥看似興趣缺缺。此刻他正臨摹一幅古畫,聽聞心腹稟報朝堂之事和兄弟的動向,他聽到此處,也隻是無所謂一笑。
“既然是天降異數,又豈是凡俗手段可以強求?啟王兄敦厚,旭王兄急切……且看他們如何爭吧。我們也送份禮,尋常書畫即可,不必惹眼。”說到此處,他的抬起手中毛筆,端詳著麵前畫作。“另外,派人留意一下澄心苑的動靜,尤其是……那位監正大人,會不會再去。”
“對了……勵王弟和逸王弟那邊,也多關照一爾。打聽一下,以免過於冒失,敗壞貴胄心中大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