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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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寫完，目光緊緊盯著張璿，試圖從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讀出些什麼。尋常貴女，哪怕是庶出，身邊也少不了貼身婢女，沐浴更衣這等私密事，豈有親力親為之理？除非……有不可示人之隱？
張璿看著柳氏寫下的問題，感受到對方眼中難以掩飾的探究，心中警鈴大作。
來了！
她知道，這個問題必須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要解釋這與尋常氏族貴女不同，甚至頗為不妥的行為，但又不能引火燒身。
張璿略一沉吟，提筆蘸墨，手腕懸停片刻，似在斟酌詞句，可心中卻早有瞭解法。隻是故作給柳氏看，見柳氏緊緊盯著她手中毛筆，甚至不受控製微微吞嚥口水，在這緊張氛圍急速升溫時。
張璿才輕歎口氣緩緩落筆： 【夫人多慮。孤家中祖訓，子弟年滿十六，無論男女，皆需入軍中曆練數月，年十八則需再入軍營。一則強身健體，二則習軍人務實、悍勇之風。三則懂得何以律己，不假外物。】筆鋒沉穩，字字清晰。
寫到這裡，她筆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彷彿不願多提的肅穆。隨即，她又補充了一句，筆觸稍稍柔和了些： 【且孤不慣生人近身伺候，非是仆婦之過。夫人援手之恩，孤銘記於心，豈敢再勞煩夫人麾下辛勞？】
這番解釋，先是抬出“祖訓”、“軍中曆練”這等不容置疑的大義，將“自己動手”的行為合理化，甚至拔高到“家風嚴謹”、“注重實務”的層麵。
又用“不慣生人近身”給了個更冷接受的理由，最後還不忘給柳氏戴一頂高帽，感謝其“援手之恩”，語氣謙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
實際上了，高一軍訓和大學軍訓而已。張璿眼神死的看著自己寫的字，她確信自己冇說謊，但也冇說實話。
柳氏看著紙上的字跡，尤其是“無論男女，皆需入軍中曆練”這句，心中震撼那是非同小可。
這是何等尚武、何等嚴苛的家規？竟連女子亦不例外？再聯想到公堂上她那臨危不亂的姿態，以及寫下“開戰否”時的凜然……
柳氏心中的疑竇，反而被這石破天驚的“家規”沖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那遙遠、強大而神秘的“華夏”更深的敬畏。
原來如此……不是有隱疾，也不是嫌棄仆婦，而是這位異族皇嗣打小就是這麼被訓練出來的！
柳氏雖對軍營不知，婦道人家哪敢前去軍中。但也聽聞，軍中規矩森嚴。這位貴胄在軍中時，恐怕連沐浴都需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哪容得下人慢條斯理地伺候？
這“律己”二字，當真不是虛言。
她連忙寫道：【貴人家風嚴謹，妾身佩服。既如此，妾身便讓她們在外候著，貴人有需，隨時喚她們便是。】
她臉上的疑慮儘消，反而多了幾分敬重。 張璿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柳氏這才帶著仆婦退了出去，並細心地將門帶好，留給她足夠的私密空間。
門一關上，張璿強撐的那口氣才泄了幾分。她走到那桶熱水旁，用手試了試溫度，尚可。又看了看旁邊木盤裡柳氏準備的衣物——一套半新不舊的衣裙，和一件湖藍色的軟緞襦裙。
她的手指先拂過那件外衫，觸手是棉布特有的、略帶澀感的紋理，與她身上那件雖然臟汙但材質特殊的現代衣物相比，粗糙感立現。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微微蹙眉，指尖在那布料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轉而拈起那套中衣，中衣的料子似乎稍柔軟些，但依舊無法與她習慣的純棉或真絲質感相比。 她輕輕歎了口氣。
這真的不是矯情，誰家爸媽不時在耳邊唸叨，衣服要穿全棉的，棉的軟。她這一身襪子內褲，都是新疆長絨棉，9塊9包郵的。
是你！某神秘的東方大國，你這個該死的工業克蘇魯！冇了你我怎麼活啊！祖國母親！
張璿強逼著自己冷靜，但感覺自己後槽牙磨得震天響。
人家是不出國不知道，一出國嚇一跳。她是一穿越嚇一跳，而且她真的真的完全不想穿越！她連自己為什麼穿越都不知道，誰懂那種前一秒在趕論文，後一秒出現在海裡。
她冇考慮過cos泰坦尼克號啊！
大腦快速的，甚至有些吵鬨的思維跳躍。隻有這樣，才能將心底那深深壓抑的不安埋葬。
她解開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現代衣物，動作有些遲緩。每脫下一件，都彷彿在剝離一層與這個時代的隔膜，露出底下更真實的、無所適從的靈魂。
當最後一件衣物褪下，微涼的空氣觸及麵板，讓她起了一層細小的顫栗。銅盆中溫熱的水汽包裹上來，才驅散了些許寒意。
她冇有立刻踏入水中，而是先用木勺舀水，從頭到腳淋濕身體。水流沖刷著麵板上的汙垢和鹽漬，帶來久違的清爽感，但也讓她更加清晰地意識到這具身體此刻的脆弱與陌生。
她拿起那塊所謂的“皂”——其實就是質地細膩些的草木灰團，在手中搓了搓，隻有極其微弱的滑膩感，幾乎冇有泡沫。
她忍著心理不適，將其塗抹在手臂和身上，動作儘量迅速而有效，彷彿在執行一項任務。清洗長髮時最為麻煩，冇有洗髮水，隻能靠草木灰的堿性勉強去除油膩，又用清水反覆沖洗多遍，髮絲依舊還有些地方乾澀打結。至於那頭油，她看都冇看，直接忽略。
整個沐浴過程，她摒棄了現代沐浴時的放鬆與享受，完全以一種近乎高效的模式進行。
她仔細擦拭每一寸肌膚，尤其是容易藏汙納垢的角落，但對水溫的變化、用品的粗陋，都表現出一種雖然容忍，當難以忍耐的姿態。
因為她知道，一個經曆過“軍中曆練”的人，對生活條件的容忍度理應更高，但個人衛生的標準卻不能降低——這恰恰是紀律性的體現。
洗淨擦乾後，張璿看著麵前的衣物犯難。她最終精挑細選了一件質地最柔軟，最舒適的衣物，和那身襦裙。
勉強穿上了中衣，之前幫忙換了兩次熱水的侍女幫忙穿上了襦裙。
張璿不免在內心給自己洗腦，她把自己的思緒拉回現代，拉回到她最初接觸漢服到煙雨江南的古街小鎮上。
當時她和朋友在租借漢服的店鋪裡挑選。手足無措的麵對著漂亮，又不知道怎麼穿的衣服時，就是由店員姐姐幫忙。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對自己進行腦內催眠：這不是在被人伺候，這，這隻是和之前一樣，由店員姐姐幫忙穿古裝……對就是這樣……把這裡噹噹時的古風小鎮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