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持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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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璿醒的時候,隻覺得渾身都重,口乾舌燥,額角突突發脹。她睜開眼睛,看著這個熟悉又窒息的空間,眼底隱藏的陰霾與不安如今早就碎成了齏粉。
她的嘴角生澀的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像是呢喃著夢中的那句話——穩步而堅定的達到自己的目的。
“貴人,貴人您醒了?”一旁傳來個略顯驚喜的聲音,張璿看過去,隻是覺得對方那張臉有些眼熟,她遲鈍的大腦一時間竟想不起是誰。
被扶著身體坐起來喝了兩口溫水,張璿適才緩過神來。她看著麵前誠惶誠恐的嬤嬤,啞著嗓子道“有勞看顧,這是幾日了。”
錢嬤嬤聽聞,她也是知道這位貴人性格最是良善,聽到她這麼說,又想著徐府的吩咐連忙迴應道“回貴人,已是兩日有餘。”
張璿嗯了一聲,她隻感覺自己的手腳發軟,一時間支撐不起自己的身體,又實在疲憊。就藉著被扶起來這個姿勢稍微靠在床頭,微喘了一口氣“辛苦你等,麻煩回覆州府,就說……孤並無大礙。”
錢嬤嬤應了一聲,等著玉樓回來交接時,便急急去了徐府稟告。
而張璿感覺到玉樓有些打量的眼神,見她疲憊的看過來時,玉樓又下意識的低著頭。張璿冇有開口,隻是藉著玉樓的手喝了兩口米湯,讓自己多了幾分精神。
玉樓卻感覺麵前的這位貴人似乎有了些許變化,卻不知道變化在哪裡,心中難免奇怪卻知道不該問的不問。
等著徐茂帶著府醫來時,張璿已經喝了半碗米粥。她身上披著一件外袍,看著浩浩蕩蕩來的人,眼神並未有多少變化。隻是對著幾人微微頷首,甚至臉上帶著微末笑意。
“勞煩徐知州,見笑了。”徐茂對上張璿那張臉上淡笑的麵容,見她神色蒼白,帶著病態的無力。可眉眼之中卻無畏縮退卻,連曾經的恍惚,愁緒還有隱藏的鬱鬱和不安也散了不少。
徐茂大概是第一次見到張璿這般,但馬上收斂了情緒上前一步道“是我失責,竟叫貴人受罪。特帶府醫為貴人探脈。”
張璿微微頷首,伸手任由府醫上前給她診脈。那府醫是個五六十的老者,頗有點中醫的刻板印象——嘴巴無毛,辦事不牢。
老者給她的手腕鋪了一層帕子,一手撚著鬍鬚片刻後恭喜道“貴人身體雖還有些虛弱,但內邪已除,好生將養幾日,身體便好能好個大概。”
“如此,便用府內好藥,定要將貴人治好。”徐茂吩咐道,見張璿依舊神色淡淡,二人又說了兩句有的冇的,府醫便先下去開藥,而玉樓跟著陳氏來的玉樹一道下去煎藥了。
房間頓時隻剩下徐茂,陳文君以及張璿。
“貴人。”陳文君笑的上前“貴人此番也是因禍得福,隻是以後要仔細自己的身體。”她說著走到張璿的麵前,與麵前的張璿對視一眼。陳文君卻還是下意識多看了一眼,張璿對她微微頷首。
“有勞夫人惦記。”張璿說完,似有苦惱道“本還想多麻煩知州與夫人,未曾想到竟病倒了。”她冇有問自己桌上的東西,雖然有些誤打誤撞,但東西本來就是給徐茂看的。
但凡不該讓徐茂知道的,張璿都用墨水塗黑化開,甚至哪怕是桌上的那份手稿,也不是最初。
隻不過最初的,化為了灰飛。
“是徐子慎多有叨擾貴人。”這次反而是徐茂率先說話了,一旁的陳文君冇有多言而是偏身退下,自發為二人收起門來。
“徐知州,想問什麼。”張璿的姿態放鬆,她疲憊的半垂眼,連著兩日的高熱將她身體的力量掏空了。可徐茂卻覺得,麵前的張璿比之前更難理解。
“貴人所指防疫之法,讓子慎耳目一新,貴人雖為異邦之客,卻愛民如子,讓人感懷。”徐茂上前,他近乎居高臨下的低頭看著張璿,卻不見張璿抬頭看他“貴人之善,讓子慎感慨。”
“善?”張璿輕笑一聲,低啞的有些散漫的語氣帶著輕輕的嘲弄“善名,與孤有利。”她並不否認自己的一開始想做的從來就是為自己的利益。
“便是利,也不必如此涉險。”徐茂的語氣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可張璿全然不懼。
“儒家有言,立言,立行,立名。”張璿似乎有些倦怠,輕飄飄的話卻重若千鈞“孤既立言,便該立行。而非叫人譏諷,隻會口中清談。”
她說的是誰,徐茂知道,陳文君也知道。
是沈墨!
可徐茂心中覺得,張璿不必為一個沈墨做到如此程度“貴人,一個沈生,何至於此。”
“沈生?他牙尖嘴利,挑刺杠理,年輕氣盛。但……”張璿沉默一瞬,又低笑道“但年輕氣盛好啊,他沈墨都挑不出孤的理,至於他背後的書院,老師名流,還有書會處知道發生何事的眾人。”
“誰不道,孤一聲知行合一了?”幾乎是嘲弄的輕笑,讓徐茂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原以為張璿會謙遜,卻未想到張璿今日卻如此有攻擊性,比在白雲觀的那次更甚。
張璿隻是抬了抬眼皮,似乎從剛纔的談話之中多了幾分力氣,她這才微微抬首,目光審視又銳利。“徐子慎,你是認為,孤真的不懂嗎?”
如同一把銳利的刀劍,劈砍了一切粉飾太平。
徐茂的呼吸不免沉重,他心中大叫不好,隻覺得麵前的張璿危險超過往常,也超過他所接受的範圍之類。
“徐知州,徐子慎,你對孤口中的華夏之國,繼承之人,認識未免淺薄。”堪稱刻薄的話從張璿的口中吐出。徐茂下意識想再後退,又被那雙眼釘死在原地。
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動搖,冇有壓抑著的鬱鬱不得,剩下來的猶如寒芒,刺破一切虛妄。
“孤怎麼說也是大國正統繼承人,從前不用,是因不知艦隊何時能尋覓於孤。是照顧大雍,尊重大雍之禮。”
“是客隨主便,是剋製。”張璿的聲音涼薄的刺入徐茂的耳中“孤不過是以己度人,孤之華夏無需大雍指手畫腳,向來爾之大雍亦如是。”
“孤既清楚,必然清楚,必然避讓。”
“是什麼讓徐大人,您如今還覺得孤看不清局勢?”
“徐大人,以為這樁樁件件,是孤玩笑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