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整點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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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丞老何退出小院時,腳步都比往常輕快了幾分。懷裡揣著貴人賞的銀錢,手裡捧著張璿讓他轉交州府的信箋等等物,心中想的卻是這個貴人行事,當真滴水不漏。
既是收下錢家的禮,便是給了台階,冇徹底撕破臉。又轉手把各方送來的銀錢捐給州府,用的是豪商托轉的名頭,全了那些人的麵子,又將自己摘得乾淨,還憑空給州府添了筆財源,堵了悠悠眾口。
這般手腕,這般心思……老何咂咂嘴,隻覺得這外邦貴胄,越發神秘不簡單。
他不敢耽擱,先將張璿的回絕之意委婉傳達給在驛館外的錢家管事,看著對方臉色似有不甘,最終隻能強顏歡笑著拱手離去。轉身便揣著張璿交給他的清單,並裝著錢財的匣子,徑直往州府衙門戶房而去。
錢府書房,錢楓跪在地上,額角還帶著被硯台砸出的青紫,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委屈與憤懣。他麵前的地毯上,散落著幾頁墨跡淋漓的紙。是他剛剛寫好的,準備讓人悄悄散出去。無非是編排官驛那位如何表麵清高,實則騙財之類的齷齪心思。
他實在不能理解,他叔父乃是業州同知,他錢家也是業州大族。結果叔父逼著自己給那來曆不明的女子道歉,這不甘不願之中,難免滋生怨懟。
而錢誌遠此刻背對著他,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方纔他那一擲,已經消耗了他所有的精氣神。他重重的喘了一口氣,眼底是遮掩不住的失望。
“蠢貨!愚不可及!”錢誌遠咬牙切齒道,他轉身手指著錢楓都剋製不住的顫抖
“我是讓你去賠罪,是讓你去探口風,是讓你去挽回!不是讓你再去遞把柄!你看看你寫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市井下三濫的構陷手段!你以為這般汙言穢語,能傷得瞭如今那位貴人分毫?!”
錢楓梗著脖子,心中猶自不服:“叔父!她不過一個女子,還是異邦來的,無依無靠!我們錢家何須如此低聲下氣!她今日敢收禮卻不見人,明日就敢騎到我們錢家頭上!我……我這也是為了錢家顏麵!”
“顏麵?”錢誌遠氣的走道錢楓麵前,聲音是壓不住的咆哮“錢家的顏麵,早就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丟儘了!你可知現在外麵如何議論我錢家?治家不嚴、子弟無狀!士林清流,見了我錢家人,眼神都是冷的!”
“你知不知道徐茂藉此由頭,往我協理的這一攤事裡,塞了幾個寒門舉子?名義上是襄助,實則是眼線,是掣肘!王家在一旁虎視眈眈,就等著我們行差踏錯,好將勸捐協理乃至新市的肥差一口吞下!”
“這種時候,你不想著如何謹慎行事,挽回名聲,竟還敢用這種上不得檯麵的伎倆去招惹那位貴人?!你是嫌錢家倒得不夠快嗎?!”
他越說越氣,抓起桌上另一份剛送來的簡報,劈頭摔在錢楓臉上:“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就在你琢磨這些陰私勾當的時候,官驛那位,把近日收到的所有饋贈,分文不留,全數以捐贈者名義捐給了州府戶房,充作流民安置之用!”
“現在外麵都在傳,說是業州諸位豪商士紳深明大義,慷慨解囊,托貴人轉呈!連帶著那些捐了錢的人家,都臉上有光!那位貴人自己呢?兩袖清風,高風亮節!”
“你那些汙衊她貪財的鬼話,現在傳出去,有人信嗎?隻會讓人覺得我錢家小人嘴臉,嫉賢妒能,手段下作!”錢誌遠隻覺得自己的侄兒愚不可及,他之前還想著為他謀點好處,結果這蠢貨要拉錢家被業州門庭排擠!
錢楓被那紙簡報打懵了,自他有記憶起來,叔父從未如何嗬責與他。他慌忙的趴在地上,將簡報撿起來一看。刹那間,他的臉色慘白無比,嘴唇哆嗦著,拿著簡報的手也在顫抖。
他冇想到,張璿的動作這麼快,這麼絕。這分明是借花獻佛,一舉數得,將自己和那些商戶都捧了上去,唯獨把錢家……不,是把他錢楓,襯托得如同跳梁小醜。
“她……她怎麼敢……”錢楓失神喃喃,他從未想到,這女子有如此手段。
“她怎麼不敢?”錢誌遠慘笑一聲,疲憊地坐回椅中,“打蛇打七寸,從一開始她便冇想著對你那點不入流的手段下手。你錢楓所做一切,小的是我錢家冇教好,大的是大雍禮教禮崩樂壞?!要是傳出,我錢家之無禮,甚至連異邦貴女都不如!你是想看錢家被天下讀書人唾棄?!眾口鑠金之下,我錢家立錐之地何在?”
“一首詠梅詞,能引動全城文心,幾句憐貧惜弱之言,能賺儘流民口碑,如今這捐款之舉,更是將自身立於不敗之地。手段、心性、聲望……哪一樣是你這個蠢貨能比的?”
“如今莫說動她,便是再說她一句不是,都要先掂量掂量業州士林民間的唾沫星子!你那些長隨,但凡有一個敢把你寫的東西漏出去半句,不用王家、徐茂動手,那些自詡清流的書生,那些得了好名聲的豪商,就能先撕了你!”
錢楓徹底癱軟在地,冷汗涔涔浸濕了衣衫。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招惹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自己的那點齷齪心思和拙劣手段,在對方眼裡,恐怕如同兒戲。
“從今日起,你給我滾回鄉下的莊子裡,冇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莊子半步!更不準再與任何外人傳遞訊息!”錢誌閉上了眼,揮了揮手,聲音裡滿是厭棄與無力,“再讓我知道你有一絲不安分……錢家……會請族老將你除族,分家!”
就在錢家一片愁雲慘霧之時,張璿這邊倒是快被業州士林的熱情淹冇了。
很顯然是她那一步棋走的還算是精妙。如今業州名流的帖子都遞到了她的麵前,希望張璿前去賞光。但張璿挑挑揀揀,最終冇有拿下決定來。她準備等明日陳氏來看她時,再詢問一番。
畢竟她好歹是交了錢的,那些錢雖然是杯水車薪,也是雪中送炭。而且徐茂再一宣傳,之後勸捐會輕鬆許多。她都給了這麼大一份好處,徐茂不派他夫人過來就說不過去。
張璿自然要去刷點名望,但她也知道過猶不及,所以她準備選具有代表性的,名聲更好的。比如說在寒門圈子裡麵比較有名,或者在名士圈子中執牛耳者的。
至於其他,當然是回絕了。她這個身份,又不是去走秀,像是個花蝴蝶亂躥,隻會被人覺得輕浮,誰都可以請,反而輕賤了。
而且她是女子,她還得向陳氏那借幾個人。至於這些人是耳朵還是眼線,都是她需要的,讓徐茂知道,她的能力不止這些,隻是她尚且收斂而已。
“啊!人為什麼活的這麼累。”張璿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嘟囔著“算計來算計去……”
“算計的腦袋空空如也……”
“什麼時候,能去碼頭整點薯條了?”